她脸上昨夜残留的泪痕和狼狈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隐隐流动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幽光。
她站起身,脚步甚至比慕千月还要稳当几分,主动向外走去。
狱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死囚临刑前竟能如此镇定。
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粗鲁地给两人套上沉重的木枷和镣铐。
走出死牢,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外面停着囚车。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指指点点的百姓,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好奇或是残忍的兴奋。
杨心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低声对身旁的慕千月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慕千月,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着西市口刑场驶去。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看呐!就是她们!”
“啧啧,模样倒挺周正,心肠怎么那般狠毒?”
“听说杀了好几个人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怜哟,这么年轻就要掉脑袋……”
议论声中夹杂着好奇、鄙夷、怜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客的兴奋。
人们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囚笼中两个女犯的模样,仿佛在观赏什么稀奇的兽。
慕千月面无表情,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人群。
她注意到,在那些拥挤的、情绪不一的百姓中间,零星站着一些身形挺拔、眼神警惕的汉子。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物,但站姿、眼神,以及那不自觉环视四周的姿态,都与周遭的平民格格不入。
他们的手总是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衣襟下似乎藏着某种硬物。
更远处,维持秩序的官兵数量也远超寻常处决犯人的配置。
他们不仅守在街道两侧,更有几队人马在人群外围缓缓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面孔,像是在搜寻什么。
慕千月的指尖在木枷的粗糙表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极其细微。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过嘴唇:
“看人群里。”
杨心儿原本低垂着眼睑,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已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