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于苏州河支流畔的小型客运码头,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冷清破败。简陋的木质栈桥伸向浑浊的河水,几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船停靠在旁,船身油漆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煤烟味和人体的汗味。挑着行李的苦力、拖家带口的旅客、吆喝着招揽生意的小贩……构成一幅嘈杂而真实的底层生活图景。

依萍带着乔装后的梦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买了两张最便宜的、前往苏州附近一个小镇的通铺船票——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地是苏州城区,她们会在中途有熟客下船时,趁乱补票或直接上岸。

将梦萍送到登船的跳板前,依萍将那个装着简单衣物和干粮的小包袱递给她,又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几块银元,塞进梦萍手里。

“拿着,路上用。到了苏州,按照地址去找你同学。如果……如果那边也不安全,或者你感觉不对,就立刻离开,去更远的地方,或者想办法联系我。”依萍低声快速交代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记住我昨晚和今早跟你说的话。除了你那个同学,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上海的事,尤其是你听到的那些。”

梦萍紧紧攥着包袱和银元,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起头,看着依萍,眼中泪水再次积聚,但这一次,除了恐惧,更多了浓浓的感激和依赖:“依萍姐……我、我记住了。谢谢你……真的……我以前……对不起……”

她想起了以前在陆家,自己对依萍和佩姨或多或少的轻视和疏远,心中充满了悔愧。

“以前的事,别提了。”依萍打断她,语气虽淡,却并无责怪,“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快上船吧,船要开了。”

码头上响起催促的铜锣声和船工粗哑的吆喝。

梦萍用力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依萍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在危难中给予她庇护和勇气的面孔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然后转身,跟着其他旅客,踏上了摇晃的跳板,走进了那艘略显破旧客船昏暗的舱门。

依萍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客船缓缓离岸,调转船头,朝着下游方向驶去,最终消失在朦胧的雨雾和水汽之中。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来,她紧了紧棉袍的领口,心中并无多少送走“麻烦”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梦萍暂时安全了,但隐患远未消除。

尔豪清晨的拦截和警告,说明雪姨那边已经察觉梦萍的失踪与她有关。虽然暂时用含糊的威胁惊退了尔豪,但那对母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寻找梦萍,也会将矛头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