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空气仿佛依旧残留着烤红薯的甜腻与方才那场闹剧的余温。宗主的赞誉、长老们复杂中带着认同的目光、以及台下数万弟子投射而来的、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某种莫名感动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缠绕在玉珏周身。
他清晰地听到宗主那声情并茂的“师徒情深”,听到周围长老低声的附和与感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在他那已然麻木的道心之上。
他本该否认。
以他清珏剑尊的性子,本该冷声打断这荒谬的解读,拂袖而去,留下一个依旧孤高莫测的背影。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了怀中——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因方才一番惊天动地的哭嚎和奔跑,体力不支地靠在他身前,依旧在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脏兮兮的小脸埋在他那同样沾染了污渍的衣襟上,留下更深的水痕与污迹。
她能感觉到师尊身体的僵硬,却误以为是生气,哭得更加委屈,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玉珏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小小身躯的颤抖与依赖,能听到她压抑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抽噎。那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恐慌与愧疚,透过单薄的衣料,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否认吗?
告诉她,他并非为了护她,只是出于本能(以及对宗门颜面的最后挽救)?告诉她,那并非什么“魔器失控”,只是她胡闹烤红薯引发的荒唐事故?
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刷过、此刻红肿却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的,是全然的信任与因“连累”他而痛彻心扉的自责。
话到了嘴边,却如同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若在此刻否认,将这残酷的“真相”揭开,对这个心思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徒弟而言,会是何等打击?她那简单世界里“师尊最好”的认知,是否会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