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个来“求助”的人(下)星火渐旺的暖

一尘之光 静静的妮妮 4196 字 9个月前

一尘赶紧站起身,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朝着门口望去。门口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蓝色的布料已经有点发灰,袖口磨得起了点毛边。背着一个旧书包,黑色的,上面印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书包带有点松,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膀上,像只没力气的翅膀。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露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眼尾还挂着点湿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那纸条的边缘不齐,毛糙糙的,一尘一眼就认出来,是白天阿姨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张。

“是呀,你是……”一尘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吹灭的烛火,怕吓着这看起来有点脆弱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下巴尖尖的,嘴唇有点干裂。额前的碎发被他轻轻拨开一点,能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还有点没藏好的局促,手不自觉地把书包带又勒紧了些。“我、我是那位阿姨的儿子。我妈把这张纸条给我了,我……我想来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叶子。

阿哲赶紧从墙角拉了把小凳过来,凳面是木板做的,有点不平,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快进来坐,外面凉。我们刚煮了小米粥,要不要喝点?”

少年犹豫了一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下室,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墙上贴着几张用图钉钉着的诗,字迹有的娟秀有的潦草;角落里堆着些旧书,整整齐齐地码着;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软软的。他慢慢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的光带里,脚像是踩着棉花,不敢太用力。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像是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松手就会沉下去似的。地下室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校服上的褶皱照得清楚,也把他眼角的红照得明显——他的眼眶还是湿的,显然刚哭过没多久,睫毛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水珠,像落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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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回家后,就坐在我门口念那首诗,”少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有点发黄,鞋边沾着点泥。“她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弯腰捡片发亮的叶子’时,就跟我说‘你小时候总捡树叶给我看,说那是小太阳,现在怎么就把小太阳丢了呢’……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哭了。”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动作有点急,像是想把眼泪藏起来,声音却哽咽了些,带着点委屈:“高考没考好,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对不起我妈——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扫街,天还黑着呢,她就推着那个大扫帚出门,手冻得裂口子,冬天的时候,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还总给我买牛奶,说让我补脑子,可我却连个好成绩都没给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要钻进地里去,“我就想躲起来,不想见人,不想让她看见我这么没用的样子。”

一尘递给他一杯温水,玻璃杯上还带着点凉意,他看着少年颤抖的手,轻声说:“我懂这种感觉。我高中落榜那年,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饭都不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白天也像晚上,觉得天塌下来了似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找着合适的词,“后来我妈没骂我,也没劝我,就每天给我留一碗热汤,然后把这本诗集放在我门口。我看了三天,看到那句‘天暗下来时,叶子就是小太阳’,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我跟我妈一起在院子里捡树叶,她跟我说‘不管遇到啥难,心里得留个小太阳,亮着,就不怕黑’。”

少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像蒙尘的镜子忽然被擦亮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也有过跟自己一样的经历。他攥着纸条的手松了些,指尖轻轻展开纸条,动作慢得像怕弄坏它。纸条上母亲歪歪扭扭却认真的字迹露了出来,“就算膝盖磕出淤青,也要弯腰捡片发亮的叶子”,每个字都带着点颤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一小点墨迹,却不是之前的绝望,是带着点松动的、委屈的哭,像堵住的河终于有了个小口。

“我也记得,小时候我捡了片枫叶,红得像团火,跟我妈说那是小太阳,她就把枫叶压在我的课本里,夹在语文书的第一页,说‘等你以后遇到难了,就看看这片枫叶,想想你说的小太阳’……”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我高考没考好,就把这些都忘了。我觉得自己连片叶子都不如,叶子还能晒晒太阳,我却啥用都没有。”

“没考好不是没用,”阿哲坐在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就像诗里说的,路走得歪歪扭扭,也能抬头看云,云散了还有月亮引路。”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数学考了个不及格,拿着卷子不敢回家,躲在柴房里哭,是爷爷找到他,把他拉到田埂上,指着刚种下的麦子说:“你看这麦子,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可到了秋天,不都能结出麦粒吗?一次考不好不算啥,就像种地,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好好施肥浇水,照样能有好粮食。”他看着少年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看你妈,每天扫街那么累,风里来雨里去的,不也天天坚持着吗?她不是盼着你考多好的成绩,是盼着你能好好的,别把自己憋坏了。你要是一直躲着,她才真的难过呢。”

少年听着,慢慢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开始小声地哭,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哭,像是把心里积了很久的委屈都倒了出来。他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像是在感受母亲抄诗时的温度,那纸上仿佛还留着母亲手心的暖。“我妈刚才煮了粥,红豆粥,说让我喝完粥来谢谢你们……她说你们是好人,给了她能劝我的话。”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了很多,“我现在想通了,不躲着了,以后好好学,就算不复读,也能找个喜欢的事做,学门手艺,不让我妈再担心了。”

“这就对了,”一尘笑着说,把刚盛好的小米粥递给他,白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米油浮在上面,香得很,“快喝点粥,暖暖心。你妈煮的粥肯定也香,回去再喝一碗,跟她好好说说心里话——她肯定盼着听你说话呢,说不定现在正坐在桌边等你呢。”

少年接过粥碗,双手捧着,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像触到了一点实在的暖意。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更湿了,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滴在粥里,漾开小小的涟漪。他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轻,像初春刚融的雪水,带着点松快的暖,从嘴角慢慢漾开,连眼角的红都柔和了些。他喝了一口粥,烫得轻轻吸了口气,舌尖却尝到了小米的香甜,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心口都软了,于是又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要把粥里的暖,把这屋里的暖,都一点一点喝进心里。

小主,

【下】

地下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少年喝粥的“沙沙”声,轻得像春蚕在啃桑叶;还有锅里小米粥偶尔“咕嘟”冒个泡,像是在应和。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槐花香,比刚才更凉了些,却裹着屋里的暖意,吹在少年的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动;吹在摊开的诗集上,纸页又颤了颤,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吹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氤氲的白气被吹得歪歪扭扭,像条柔软的丝带。屋里的暖,被这风一烘,又浓了些,像浸了热水的棉花,沉甸甸地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