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毫无刻意伪装的痕迹,呼吸绵长均匀,身体轻轻贴着玻璃,滑落一旁的帽檐随着列车行进的颠簸微微晃动。
双手松弛搭在膝盖,肩颈没有半分紧绷僵硬,全然不像刻意装睡时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她确实困倦不已——昨夜翻找搭配的衣物折腾到深夜,今日又为了赴约早早起身。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
列车驶入弯道,车身随轨道微微倾斜,她的身体顺着惯性缓缓偏移。
先是肩头轻靠过去,紧接着脑袋微微滑落,最终轻柔又安稳地,倚在了柒月的肩膀上。
她没有立刻调整呼吸,维持了约莫五秒平稳的气息,才极其细微地加深一点呼吸幅度,像是慢慢适应了这个贴近的姿势。
指尖依旧搭在膝盖,列车途经道岔时车身轻轻震颤,初音的指尖无意识擦过柒月手背的边缘,停在柒月的手旁。
双眼始终紧闭,不曾睁开分毫。
柒月没有挪开肩头,侧过头静静看了她片刻。
长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下眼睑,帽檐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小巧鼻尖,还有一丝始终未曾彻底敛去的柔和笑意。
看着像真的沉入了睡梦,那道浅浅上扬的唇角,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温柔。
列车持续向前行驶,窗外天光从明亮灼热慢慢转为温润柔和,轻薄云层一片片从视野边缘缓缓掠过。
沉寂片刻后,柒月低声开口,音量压得极轻,像是喃喃自语,又笃定以为睡梦之中的初音无法听见: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骤然轻轻加深了几分。
并非刻意伪装出来的呼吸起伏,是心底某一处柔软被这句轻声话语精准触碰,发自内心的动容。
肩头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彻底松弛,仿佛这句话给了她全然放下防备的许可。
双眼依旧紧闭,可她清楚,自己再也无法维持佯装小憩的状态
心底翻涌的暖意裹挟着疲惫,让她实实在在坠入安稳的睡眠,毫无保留地将半边身体的重量,尽数交付给身旁的人。
列车一路向前,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滑落至一侧的帽檐完整露出她柔和的侧脸。
原本搭在膝盖的双手轻轻垂落在座椅边缘,浑身维持姿态的力道尽数卸下,全然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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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到站广播响起时,初音依旧没有苏醒。
广播声清晰传入耳中,可她的意识依旧沉在睡梦深处,迟迟没有上浮清醒。
柒月侧过头,轻声唤她:“初音,快要到站了。”
初音没有动静,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双眼依旧紧闭。
柒月又轻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初音。”
初音只是下意识轻轻动了动肩头,像在温暖梦境里微微翻身。
柒月短暂迟疑一瞬,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点了点她的脸颊。
力道轻柔至极,一半是怕惊扰她的好梦,一半是想要确认身侧人的真实存在。
长睫猛地剧烈颤动两下,双眼才缓缓睁开。视线朦胧涣散,带着刚睡醒独有的茫然,焦距迟迟无法聚拢。
下一秒,她才察觉到自己正倚靠在柒月肩头,还有方才指尖轻触脸颊的温热触感。
她猛地直起身,慌乱地向后微微错开距离:“对、对不起!我什么时候……”
她慌忙低头去整理滑落的帽子,动作慌乱无措,帽檐被反复推起又拉下,只想借整理帽檐的动作,藏起脸上发烫的窘迫。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初音在内心抱怨自己的不争气,原本只是打算闭目小憩片刻,心里还盘算着在柒月叫醒自己前,主动清醒过来,眼下全盘计划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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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淡淡提醒:“马上就到镰仓站了。”
“我听见广播了。”她依旧垂着头摆弄帽檐,耳尖泛着一层薄红。
“我本来只是想闭眼歇一小会儿的。”
后半句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我本来没打算真的靠着你睡过去。
柒月起身,将背包甩到肩头。初音依旧低头反复调整帽檐,一时不知该如何化解方才熟睡倚靠在他肩头的尴尬。
柒月朝她伸出手:“该走啦。”
初音抬眼望向他伸出的手掌,只是迟疑,但柒月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
短暂接触后,柒月轻轻松开手,而初音站起身后重新戴好宽檐帽。
“现在精力还撑得住吗?”柒月轻声询问。
初音立刻抬头,眼底重新亮起光亮:“当然没问题!虽然昨天睡得晚,但今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前,没留意座椅侧边凸起的金属支架,脚下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
柒月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没摔疼吧?”
站稳之后,初音垂眸看向他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安静顿了两拍,才轻声作答:“没事,只是一时没站稳。”
连自己都能听见,话音比预想中轻软许多。
柒月缓缓收回手:“那我们走吧,准备出站。”
初音跟在他身后,抬手轻轻按了按帽檐,脸颊残留的灼热感还需要些许时间才能褪去。
可心底那份慌乱窘迫,已经悄悄消散大半,只剩淡淡的暖意缓缓漫开,她不再为方才失态熟睡的模样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