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月台上,看着轨道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指忽然收紧把柒月的手整个握在手心里。
柒月低头,看着她攥紧自己手指的手。他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
祥子也没有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只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没有走,确认这个她还能抓住的人,不会像母亲一样,在某个清晨突然消失。
站台上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祥子不在乎。她只是握着,用力地、固执地握着,仿佛只要她不松手,柒月就不会离开。
“走吧。”柒月说。声音很轻。
祥子没有回应。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到检票口,祥子本该松手了,但她握着柒月的手,侧身挤过闸机,动作别扭却固执。
走出车站,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祥子还是没有松手。她走在他旁边,手紧紧握着他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母亲一样,在某一个转身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柒月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不是温热,是滚烫,是用力到快要出汗的滚烫。
他的手指被她攥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他只是走在她旁边,任由她握着。
他们走在通往宅邸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祥子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她没有去拢。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落在那扇越来越近的大门上。
宅邸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和往常一样。但祥子知道,不一样了。
母亲不会坐在玄关等他们了。不会说“欢迎回来”了。不会笑着问“今天怎么样”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停了一下。随着弯腰换鞋,她的手不得不暂时松开。
但刚松开,她又抓住了他的袖口。就那么攥着,不让他走远。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没有人回应。
柒月站在她旁边,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袖口。
“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回到宅邸,朝着房间走去,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祥子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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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祥子房门前,祥子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凝固在昏黄的壁灯光晕里。
柒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祥子,去阁楼吧。”
祥子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嗯。”
两个人转身,朝阁楼的方向走去。
推开阁楼的门,天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夜声。
阁楼里还是老样子。几个坐垫散落在木地板上,矮桌靠在墙边,那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墙上的星空图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片星空还在。
祥子走进去,在靠近天窗的位置坐下。她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固执地闪烁着。
柒月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坐垫,直接坐在木地板上,和她肩并肩。
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祥子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拢,只是任由它们飘动。
“祥子。”柒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她是否还在。
“嗯。”
“我知道你很累。”
祥子没有说话。她的下巴还搁在膝盖上,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夜空上。但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也很累。”柒月说。
祥子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柒月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微弱的光。
“但是,我们答应过瑞穗阿姨的事,还没有完成。”
他看着前方,没有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七月中旬。海岛。日出。箱根朝东的窗户。京都四月的樱花。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乐队也是一样。你答应过素世、灯、立希,还有睦——还会有下一次演出。她们还在等。群组里的消息,你都看到了。”
祥子的目光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柒月问。
祥子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柒月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用力攥紧自己裙摆的手指。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相册,递到她面前。
祥子抬起头,看着屏幕,那是成城那栋别墅的照片。
隔音地下室已经铺好了地板,墙面刷了柒月挑选的浅灰色
客厅的沙发是米白色的,和她那件演出服同色系
餐厅的餐桌很大,能坐八个人。
“这是……”祥子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
“我准备的惊喜。本来想等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带大家去看的。”
柒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未来。
“隔音地下室,大家可以在那里练习。客厅够大,能放下你的键盘。餐厅的桌子,能坐八个人,大家可以一起在那里一起吃饭,休息。”
祥子盯着屏幕上那张餐厅的照片。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坐过的餐桌,安静地等待着。
“瑞穗阿姨……看到这些,会很高兴的。”柒月的声音掀起波澜。
祥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乐队需要你。素世在等你。灯在等你。立希虽然是那样的,但她一直在等。睦……睦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她也在等。”
他看着祥子的眼睛。“我也在等。”
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落下来。
“我答应过瑞穗阿姨,七月中旬,一家人去海岛。
我答应过你,要给乐队一个可以随时练习的地方。我答应过大家,CRYCHIC还会有下一次演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木头里的痕迹。
“所以祥子,你可别让我食言啊。”
祥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安静地流。
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滚落,滴在她攥紧裙摆的手背上。她看着柒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柒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祥子靠着,感受着她肩膀细微的颤抖,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他的皮肤。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发顶。
阁楼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墙上那张褪色的星空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的颤抖终于停了。她没有抬起头,声音闷在柒月的肩膀里,有些模糊,但很清晰。
“柒月。”
“嗯。”
“你说的那些……海岛、日出、温泉、樱花……还有那个别墅。”
“嗯。”
“我都记得。母亲大人说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记得。你说要会有惊喜,我也记得。”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原本的眼神也在渐渐回归。
她用手背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肺里吐出去一样的呼气。
最后,她看着柒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真正的、属于祥子的笑。
“暑假的第二次Live,我会带着乐队的大家一起做到的。我不会让母亲大人失望的。CRYCHIC的第二场演出……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嗯,我相信你。”柒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嘴角也弯起一个弧度——很浅,很淡,和她的一样。
“柒月。”
“嗯。”
“那个别墅……什么时候能带大家去看?”
“随时。”
祥子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着天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那等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去吧。”
柒月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祥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祥子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开。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阁楼里安静下来。夜风从天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拢,只是任由它们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