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唯一的路只有一条——开民智,兴教化,把根基扎进黔首之中!”
“唯有让千万百姓识字明理,才能从泥土地里,亲手培育出属于秦国自己的官吏之林!”
——
天幕之下,李斯瞳孔微缩,心头震动。
他忽然意识到:始皇陛下,在扫平六国、一统天下之后,恐怕真会动手压一压法家?
细想之下,竟早有征兆。
早在统一大势已定之际,始皇便广召诸子百家博士入秦,议制度,献策问政。
表面看,是博采众智,为帝国未来筹谋。
可背后深意呢?未必不是有意扶他派以抑法家——那一支如今权势熏天、几乎垄断朝纲的思想巨擘。
太子扶苏说得透彻:
统一之前,秦王可以容忍法家独大,毕竟战时重法、严刑峻法利于集权征战。
可天下既定,再容一家坐大?那便是悬在头顶的刀。
法家若继续一手遮天,迟早架空君权,尾大不掉。
这对始皇这等掌控欲深入骨髓的帝王而言,绝不可忍。
所幸……从天幕所显、太子之言,再到始皇对法家始终留有分寸的态度来看——
只要法家不逾矩,不触碰那根藏于帝王心中的红线,便仍可居庙堂之高,执治国牛耳。
想到此处,李斯心头五味杂陈。
庆幸的是,法家尚有存身之地;
可惜的是,那个唯法独尊的时代,终究要过去了。
庆幸法家还能在秦国朝堂上站稳脚跟,勉强守住治国主流的席位。可终究,再难复现当年商君手执法令、焚诗书以立威的鼎盛气象——那时一法独尊,百家噤声,何等霸道!
而此刻,立于群臣最前方的秦皇嬴政,眸光微侧,淡淡扫了李斯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神色莫测。
天幕之中,太子扶苏言语直来直去,毫无遮掩。可正是这份赤裸,恰恰戳中了嬴政心底那点未曾宣之于口的隐忧。
说得直接也好。至少从今往后,李斯所代表的法家,做事便得掂量分寸。不必他亲自敲打,也知道权势不能无边膨胀,打压百家也得有个度——越了线,惹得君心不悦,后果不堪设想。
真正让嬴政心头一震的是,连他自己,也是在统一天下仅剩几年之际,才隐约察觉:法家一家独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必须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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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扶苏呢?
天下初定,六国余烬未冷,他竟已在第一时间嗅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法家若继续垄断朝纲,迟早会架空王权,动摇根本。这份远见,这份敏锐,连嬴政都不得不暗叹:此子,胜我当年一筹。
心中再度闪过对这个“亲儿子”的惊叹,嬴政还未平息思绪,就听扶苏又抛出一句:“当开民智,育人才。”
眉头,顿时皱起。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动了秦国百年根基。
百年前,商君辅佐秦孝公,定下两条铁律,撑起大秦崛起之路:
其一,强军强国——以军功授爵,斩首一级,赐爵一级,田宅奴婢随之而来。血染沙场者,皆可封侯拜将。此策如烈火,燃尽六国胆魄。
其二,治国治民——行“壹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之术。百姓愚而顺,疲而安,不敢生异心,唯知耕战二字。此策如枷锁,牢牢锁住民心,使举国如臂使指。
这两条腿并进,大秦如猛虎出柙,一路东出函谷,踏碎诸侯,最终横扫六合,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