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殿惊雷

“陛下连日操劳军务,辛苦了。”齐王干笑两声,率先开口,“不知今日前来,所议何事?”

姬延执臣礼,神色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回禀大王,联军休整已毕,粮草亦已补充,士气高昂。寡人特来与大王商议,下一步进军咸阳的具体方略。不知大王有何高见?”

他绝口不提秦使之事,仿佛全然不知。

齐王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打着哈哈道:“这个……进军咸阳,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啊。毕竟咸阳城高池深,秦人必拼死抵抗,我军虽众,亦难免伤亡。若能……若能以更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岂不更好?”

“哦?不知大王所言‘更小的代价’,是指什么?”姬延故作不解。

齐王语塞,支吾片刻,才道:“这个……比如,若能迫使秦国求和,归还所占列国土地,并赔偿军费,或许……也未尝不可?”

图穷匕见!虽然说得委婉,但其倾向已表露无遗!

姬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大王何出此言?如今函谷已破,义渠授首,联军势如破竹,正是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之时!岂能半途而废,与暴秦媾和?须知,虎狼之秦,向来无信!今日求和,明日便可撕毁盟约!昔日六国割地之事,犹在眼前啊!”

他语气激昂,带着痛心疾首之意:“更何况,秦使张仪,乃反复无常之小人!其承诺,如同镜花水月!大王难道忘了楚国子兰之下场乎?!”

“子兰”二字,如同尖针,狠狠刺了齐王一下。他脸色微变,显然想起了那卷要命的绢帛。恰在此时,殿外侍从通报,孟尝君田文有紧急军务求见。

田文快步上殿,先是恭敬行礼,然后“不经意”地瞥了齐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忧虑”道:“大王,臣刚刚收到边境急报,秦军似有异动,正在加固咸阳外围防线。另外……坊间有些流言,对大王颇为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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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流言?”齐王心头一紧。

“流言称……称大王似有与秦媾和之意。”田文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清,“还说……秦使张仪,或许又许下了什么……难以兑现的承诺。臣闻之,心中惶恐,特来禀报大王,望大王明察,切勿被小人蒙蔽,重蹈……覆辙啊!”

他虽未明说“覆辙”是谁,但结合姬延方才提到的“子兰”,其意不言自明。

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姬延的直言,田文的“提醒”,还有那卷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着的绢帛,都让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确实贪图张仪许诺的“瓜分三晋”和“永结盟好”的空头支票,但也深知张仪的信誉和秦国的狼子野心。更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子兰,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姬延抓住时机,上前一步,声音沉痛而恳切:“大王!寡人深知大王欲为齐国谋万世之利!然,利有大小,道有正邪!与暴秦媾和,纵得一时之利,然失信于天下,失义于诸侯,齐国霸业何存?大王威名何存?唯有秉持合纵大义,率联军灭此暴秦,方能令天下归心,成就齐桓、晋文之伟业!届时,大王之功,光照千秋,岂是区区秦使空言所能比拟?!”

他一番话,既点明了利害,又给齐王描绘了更具诱惑力的前景(桓文伟业),更将个人声誉与齐国霸业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