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右臂,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暗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咔…咔嚓…”

坚固的岩壁如同被强酸腐蚀,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瓦解,无声无息地碎裂、剥落,露出后面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缝隙。

有路就行。

挤进缝隙,开始向上攀爬。

裂缝陡峭而湿滑,但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提供着远超从前的力气和耐力,虽然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筋骨的剧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线,还有…隐约的水声和风声?

出口!

加快速度,奋力向上。

终于,扒开洞口茂密的藤蔓和杂草,重新回到了地面。

天光刺目。

外面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上一片血色。我正处在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缓坡上,下方不远处,正是那条环绕着黑水寨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溪流。

竟然直接通到了这里?

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虽然这空气吸入肺中,依旧带着体内冲突带来的灼痛。

稍微缓过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下方的寨子。

寨子静悄悄的,比之前更加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走动,连炊烟都没有。许多吊脚楼都有破损的痕迹,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劫。

祭坛方向,更是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昏暗之中。

看来我离开后,这里又发生了些什么。

那少年呢?走了?还是隐藏在某处?

还有普措阿公…寨子里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目光落在溪流边。

那里,似乎倒伏着一个人影。

心中一动。

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借助地形掩护,向下摸去。

靠近溪边,那倒伏的人影清晰起来。

是岩刚。

他面朝下倒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溪水里,一动不动。身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泥土,看不出死活。

怎么会倒在这里?祭坛之后发生了什么?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靠近。

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指,想去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尚未触及——

“嗬…!”

岩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痛苦的抽气声,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几乎不成人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多处溃烂流脓,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他看到我,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刹那,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跑…快…跑…”

“寨子…完了…都…完了…”

“阿公…他…他不是…”

话未说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我的身影,尤其是…我那只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非人般的右臂!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最后一丝生气迅速消散,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直到最后,他眼中残留的,依旧是巨大的恐惧。是对寨子遭遇的恐惧?还是…对我这非人模样的恐惧?

我缓缓站起身,冰冷溪水浸湿了鞋袜。

岩刚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普措阿公…他不是什么?

寨子完了?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的余晖将溪水染得如同血河。

我站在血色的溪水中,看着脚下死状凄惨的岩刚,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和腰间的蠕动。

跑?

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抬起那只暗金色的右臂,缓缓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丝微弱的暗金光芒在皮肤下流转。

奶奶… predecessor…“源”…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因果,似乎都指向了这里。

指向了那个…或许早已不是普措阿公的…寨老。

我抬起头,望向黑水寨深处,那片最阴暗的、祭坛所在的方向。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阿公…”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