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咬着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拼命向密林更深处扎去。蛊王的力量仍在血脉里流淌,支撑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未知的寒意,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们是谁?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隐匿不见?

那毒,那冷火…绝非善类。更像是…同行?

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慌忙扶住旁边一棵冷杉粗糙的树干。喘息声在绝对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粗重。冷汗混着之前潭水的湿气,冰碴子般贴在皮肤上。

稍微缓过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奶奶的警告。 predecessor 的笔记。诡异的怪物。神秘的出手人。普措阿公的恐惧。寨子的祭祀…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唯一清晰的线索,是怀中这份滚烫的、 predecessor 留下的兽皮卷。

它招来了那怪物的疯狂攻击,也引来了暗处的窥探。

小主,

它很重要。

必须找个地方看清里面的内容。

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缝隙辨认方向。月光黯淡,星辰模糊。这里早已远离任何熟悉的地貌。

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山石和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山壁缝隙。那里足够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蹒跚着挪过去,拨开湿滑的藤蔓,侧身挤入缝隙。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仅容三五人藏身,空气带着土石特有的阴凉,但总算隔绝了外界那无所不在的、令人不安的窥视感。

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片刻,才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笔记。

洞内光线极暗,只能勉强视物。

指尖抚过被那怪物粘液污染晕开的地方,纸张脆弱,字迹模糊。小心地避开,就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光,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暗红色的、古老潦草的字迹。

前面大部分是各种蛊虫的培育之法,图形诡异,注解晦涩,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术语和象征符号。看得人头昏脑涨,胃里翻腾。

强忍着不适,快速向后翻阅,寻找着最后那仓促的、关乎“金蝉蛊”的记载。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集百毒之精,汇阴煞之地,以秘药饲之,辅以香火愿力淬炼…九死一生,方得蛊王雏形…”

“……蛊成则蜕,蜕凡胎,近神魔…然蜕非终点,乃开端…雏形蛊王需以特定血脉为巢,汲取灵性,方可真正苏醒,圆满…”

特定血脉?

我猛地想起普措阿公那又惧又贪的眼神,他说蛊王认主,凭本能寻找最近最契合的血脉…

“……然蛊王凶戾,初醒孱弱,必渴求血食,尤嗜…同源之力…”

同源之力?

溪口那娃崽…寨子里的人…都与奶奶,与我,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

胃里一阵冰冷的抽搐。

“……若压制不及,或血食不足,则遭反噬,宿主血肉尽为蛊食,空留皮囊,前功尽弃…吾即遭此厄…”

“……后世若得此卷,慎炼此蛊!若蛊已成而寻至你身,则别无选择,唯两条路:其一,寻‘净蛊花’,或可压制蛊性,延缓反噬,然花踪缥缈,早已绝迹人间…其二…”

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度狂乱,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或恐惧,暗红色的墨迹甚至被某种黑色的污渍覆盖。

我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擦开那点污渍,勉强辨认。

“……其二…深入神陨之地…觅…‘源血’…或可…重塑平衡…然…十死无生…慎…!!!”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血戳上去的,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警告。

神陨之地?源血?

这都是什么?

净蛊花?延缓反噬?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再无内容。

我靠在石壁上,浑身发冷。

所以,奶奶成功了,她炼成了蛊王,却没能熬过“蜕”的过程,肉身被反噬,只留下一张皮。而苏醒的蛊王,循着血脉找到了我。

我现在就是那个“宿主”。

蛊王需要血食成长,尤其需要“同源之力”——寨民的血肉?若供应不上,或者我压制不住它的凶性,就会落得和 predecessor、和奶奶一样的下场,被吃空成一具皮囊!

净蛊花…早已绝迹。

神陨之地…十死无生。

这就是奶奶让我“跑”的真正原因?她知道我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两条绝路中挣扎?

那暗中的出手人…他们知道这些吗?他们是为这笔记而来?还是为…我身上的蛊王而来?

就在这时——

“沙沙…”

极其轻微的、仿佛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从石缝外极近的地方传来。

非常轻,非常小心。

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在我全身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此刻,清晰得如同擂鼓!

不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