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凌风哥。」他轻声说,「先去沐浴吧,别着凉了。」
?忌炎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眼,对上景元那双难掩深处破碎与哀恸的金色眼瞳。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顺从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捧着那杯早已冷透的茶,走向浴间的方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流逝的沙漏上,沉重而缓慢。
?景元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垮塌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茫。
“……唉。”
砂金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屏幕上的画面流转,已是从浴间出来的忌炎,他穿着干燥柔软的寝衣,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此刻站在内室的门口看着那张宽大的床榻,以及已经靠在一边翻阅书卷的景元。
?景元并未抬头,只是仿佛随口般自然地说道:「夜已深,雨也未停,便在此歇下吧。」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这只是数百年来无数次留宿中,最寻常的一次。
?忌炎沉默地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无论是君臣之礼还是友人之界,他该告退回自己的居所,独自面对这逐渐逼近的终末。
?可是……
?当他看着景元在灯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看着他那仿佛专注于书卷、却连书页都未曾翻动一下的指尖,那些拒绝的话语便哽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算是陪着,怎么就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了?
?可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默不作声地在床榻的另一侧躺下,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还能再躺下一个人,他背对着景元,闭上了眼睛,试图忽略身后那几乎能感知到的,存在感极强的呼吸与体温。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单调声响,和彼此几乎屏住的呼吸。
?后知后觉的潮水,在躺下的这一刻,才汹涌地漫上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热量。能闻到那熟悉的,带着一点清冽墨香与阳光气息的味道。能听到对方每一次轻微的翻身,每一次压抑的呼吸。
?这太近了。
?近到能轻易击溃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
?近到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