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寿可知,朝中百官,宗室勋贵,共欠国库多少银两?”
“儿子不知。”弘历声音更小了。
皇玛法也带他听过几次政事,西北军事他知道一些,但是国库亏空居然如此之多,他之前却从来不知。
“仅目前查明的数目是三千二百万两,单户部一个衙门就亏空了两百六十万两!”
珈宁声音不大却面容严肃:“这些银子,若是全部收回,可养边关将士十年,可同时赈济十五省灾荒,修千里河堤。”
珈宁的一席话,让弘历怔在原地:“额娘身居后宫,怎么对朝事如此了解。”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额娘再与你细说。但元寿,你要明白,你皇阿玛并非刻薄,是不得已而为之。”
珈宁招手让弘历坐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道:
“你皇玛法宽仁,体恤有些官员确实生活艰难,允许百官向国库借贷,本是善意。
可人性贪.婪,时日一长,一些蛀虫竟将国库当作自家钱庄。
如今大清内忧外患,若你皇阿玛不狠心革除积弊,也一样把问题留给后人,那矛盾就会继续积累。那样,恐怕等不到后人的智慧,就已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了。
所以,你皇阿玛才想着把能解决的问题都在他这一辈解决掉,这样他的儿子以后就不会像他这样难了。明白么?”
弘历听了珈宁的话,低头沉思,良久方道:“可是额娘...那些老臣,真的都如此不堪吗?”
“这就是你皇阿玛所说的为君之难了。”
珈宁轻抚儿子的肩膀,叹道:“人性是很复杂的,善恶一念之间,而并非黑白分明。
那些哭穷的老臣中,或许真有那么一两个家境艰难的;但那些借此慷慨激昂批评朝政的,亦未必全是出于公心,也可能是你阿玛的政策触动了他的切身利益。
他们只是想找个看起来站得住大道理,来维护自己家族的既得利益,你要学会看清表象之下的真相。”
“额娘说得是,元寿受教。”
珈宁微微一笑,拍了拍弘历的肩膀:
“元寿,你的学问不错,现在唯一缺得就是走出这深宫,亲眼看看底层的百姓是如何生活得,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想什么。
这江山社稷,不在奏折里,不在朝堂上,而在田间地头,市井巷陌。
官吏们觉得你皇阿玛严苛,恰恰是因为你皇阿玛在潜邸的时候多次外出办差,深知民间真实情况,那些官场的弯弯绕绕瞒不过他。
那些人糊弄不过去,才会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弘历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额娘,儿子好像有些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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