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肿得像发面馒头,彻底断绝了陈默站起来的可能。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冷的树皮硌着裂开的伤口,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肺叶像破风箱般嘶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子和血腥味,灼烧着喉咙。视线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斑,唯有那两个楚兵狞笑着逼近的身影,在视野中央异常清晰。
年轻楚兵走到他面前,长矛的矛尖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胸口破烂的衣衫。那年轻脸上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种被戏弄后的报复性快感。
“跑啊!怎么不跑了?”年轻楚兵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陈默面前的冻土上,“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句‘宫廷玉液酒’听听?看看能不能喊来个神仙救你!”
年长楚兵站在稍后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冷漠如霜,显然不打算再给任何意外发生的机会。他微微颔首,示意同伴尽快解决。
陈默看着年轻楚兵那张因兴奋和杀戮欲而扭曲的脸,又越过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恐惧都淡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终于到头了”的释然。他尝试着牵动嘴角,似乎想回应一个笑容,却只扯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也好。
这第八世,从彭城地狱般的溃败,到这北方山林里绝望的逃亡,再到这破屋前荒诞的“口令”交锋,最后以这样一场狼狈不堪的追逐告终……虽然憋屈,虽然徒劳,但至少,谢幕的方式还算有点……特色?比前几世那种莫名其妙的死亡,似乎多了那么一丁点“参与感”。
他闭上了眼睛。不是畏惧,而是懒得再看。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寒风穿过光秃树枝的呜咽,远处乌鸦断续的啼叫,还有眼前年轻楚兵因为激动而加重的呼吸声,以及……矛尖划破空气那微不可闻的尖啸。
来了。
“死吧!”
年轻楚兵低吼一声,双臂运足力气,长矛带着一股恶风,猛地朝陈默的心口扎来!这一下,再无偏移,精准、狠辣,凝聚着一名职业士兵的全部杀人技艺和此刻的暴戾情绪。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撕裂组织、撞击骨骼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席卷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陈默的身体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昆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那是生命被强行挤出躯壳的最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