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挣扎过,试图利用现代的知识和小聪明去规避风险,试图在规则内寻找缝隙,甚至试图反抗。
但结果呢?
结果是一次比一次更彻底地失败,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认识到个体在这个时代洪流和庞大体制面前的渺小与无力。
他的目光,透过面前那几根枯草,仿佛看到了整个大秦帝国的缩影。
这个曾经横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庞大帝国,在建立起看似无懈可击的律法、官僚和军事体系的同时,也埋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严刑峻法变成了官吏欺压盘剥的工具,军功爵制催生了虚报和杀戮,高效的官僚系统在失去最高权威的有效掌控后,迅速异化为内部倾轧、寻找替罪羊、维护自身利益的怪兽。
陈胜吴广起义,源于“失期,法皆斩”的残酷律法和执行者的毫不容情。而他自己这次的死亡,同样是这个体系崩溃前,内部疯狂撕咬的必然结果。
这个体系,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它不再具备自我净化的能力,只剩下惯性般的压迫和最终崩溃前的疯狂。
推翻它的,不仅是外部的暴政和起义,更是它内部那无法抑制的、吞噬一切的腐败和无情!
而自己,以及无数像自己一样的蝼蚁,无论是戍卒、小吏、农民、刑徒……都是这个体系运行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代价”,是维持其运转(直至崩溃)的燃料和耗材。
想明白了这一点,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明悟感席卷了他。
他之前的种种不甘和愤怒,是多么的可笑和徒劳。他竟然曾幻想在这个体系的规则下求生?
要么,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变得和孙令史、仓啬夫、王主吏一样,甚至更坏,更没有底线,才能在它的庇护(或者说绑架)下暂时存活。
要么,就有足够的力量,从外部,或者从内部,彻底地砸碎它!
而现在的他,两者都做不到。所以,他的死亡,几乎是注定的,是逻辑的必然。
这不是他个人的悲剧,这是这个时代,这个系统,无数悲剧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系统提示:思维活跃度异常升高。检测到哲学思辨倾向。临死前的超验体验?需要记录数据吗?备注:思考并不能避免被腰斩的痛苦,建议将算力用于思考如何减轻痛苦,虽然并没什么用。】
系统的吐槽依旧准时,但此刻听在陈默(章默)耳中,却另有一番意味。这个莫名其妙绑定他的系统,似乎也代表着某种更高层面的、冰冷的、观察者的规则?它和这个残酷的秦末乱世,是否有某种共通之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暂时无法深究。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刑场。
刽子手已经准备就绪。那名手持鍖刀的巨汉,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双手握紧了长柄。另一名刽子手检查了一下固定陈默腰部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