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虽未完全清醒,却始终半梦半醒,连杨柳让众人下跪祈福的事,都像隔着一层薄纱般听得分明。
他盯着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响才挤出一句:“你好陌生。”
“说得好像你真认识我一样。”杨柳眼中冷光如寒冬冰花。
“我大意了。”张远喘着气,“你这哪里是祈福,分明是借着众人的敬畏,挖人民军的根基。”
“我是在救你的命。”杨柳语气平淡,“你对宗教有偏见,总觉得都是虚妄,可对这无所不在的神,该有谦卑之心。”
“你不如大贤良师。”张远冷笑一声,“至少他懂,百姓要的是能填肚子的粮食、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不是你口中虚无缥缈的神。”
杨柳轻轻摇头:“认知不同,再怎么解释也是白费力气。我施法一日,累了。”
说罢衣袖轻挥,一股淡淡的檀香飘到张远鼻尖,他只觉倦意翻涌,再度沉沉睡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那是趁张远昏睡时,凭着他断断续续的胡话记下的句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她盯着纸看了许久,眼中满是疑惑,最终还是划了火折子,将它烧成灰烬,风一吹,便散在窗台上,没了踪迹。
随后,她坐到床沿,仔细清理张远伤口上的旧药,见伤口深处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毒汁,竟俯身用嘴一点点吸出残毒,每吸一口,便吐在旁边的瓷碗里,眉头始终紧紧皱着,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吸出残毒后,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乳白的特制药膏,用指尖轻轻敷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治疗完毕后,她抬手拂去张远颊边散落的发丝,目光落在他苍白却已显几分血色的脸上,先前紧绷的眉眼渐渐柔和,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些。
她望着他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嘴唇轻动:“别怨我,我是为了救你。”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张远,许久后,便到里间和衣躺下,连道袍褶皱都未抚平。
次日清晨,院子里依旧跪满人民军的高层,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却没人敢挪动分毫。
杨柳推开屋门,晨光落在她身上,给道袍镀上一层金边,她朗声道:“昨日祈福见效,今日可进一人探视,看看你们首席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