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先打了个突。
“张角倒是会选人。”
张远暗自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说是来治病,派个老郎中便是,偏派这么个模样出挑的亲传弟子,难免让人往“美人计”上想。
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用些手段拉拢人心,本也寻常。
“在下张远。”他拱手时,目光坦然迎上去,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别的东西。
“杨柳。”
女子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淡,像冰面下的水流,听不出情绪。
她没多余寒暄,转身坐到案前,素白的手指搭上案几,轻轻敲了敲:“手。”
张远依言伸手。
她的指尖搭上他的腕脉时,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种草木的清苦气——许是常年捣药留下的。
他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些薄茧,倒不像养在深闺的娇女。
“肩伤是皮肉伤,已无大碍。”
杨柳的目光落在他臂上包扎的伤口,声音依旧平淡,“但你脉息虚浮,是长期劳神、饮食不调所致。夜里是不是常咳?”
张远微怔。
这细节,连身边亲近的将领都未必留意,她竟一把诊了出来。
“军务缠身,难免熬夜。”他如实道。
“熬夜伤阴,再加上你偏食干粮,少食五谷,脾胃早就亏了。”
杨柳收回手,从随身的药囊里掏出个纸包,放在案上,“这里面是茯苓、山药磨的粉,每日掺在粥里喝。忌生冷,忌烈酒。”
她说话时,眼神始终落在他的伤处和脉息上,专注得像在研究一味疑难药材,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忸怩或试探。
张远心里那点警惕,不知不觉松了些——若真是来施展“美人计”,这般态度也太过拙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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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间,杨柳的目光忽然被帐角挂着的口罩吸引。
那是片粗麻布缝制的玩意儿,边缘还带着些线头,是士兵们处理伤口时用来挡秽气的。
“这是你做的?”她取下口罩翻看,指尖捻着麻布的纹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算不上做,是逼出来的法子。”张远笑了,“前年光和五年,冀州闹时疫,死者枕藉。
我那时在流民里,见得多了——病人咳出来的痰,没烧过的水,甚至死人身上的衣服,都能传病。”
“光和五年的时疫……”杨柳抬眼,眼里的淡意瞬间散去,闪过一丝锐光,“我师兄们在巨鹿救治时,也提过那场疫病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