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没下雨。
田里的土开始泛白,刚种下的谷种发了芽,却蔫头耷脑的。
四月,还是没下雨。溪水瘦了一圈,露出底下的鹅卵石,井陉县的河水也浅了,能看见河床上的泥块。
“先生,要不……用蓄水浇地?”有村民急了,蹲在田埂上看着禾苗发黄,眼圈都红了。
张远摇摇头,声音沉得像石头:“水先留着人喝。
禾苗死了能再种,人渴死了就啥都没了。”
他让人把口粮减了一半,掺着野菜煮糊糊,“省着点吃,日子还长。”
五月,太阳像个火球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
山坳里的蓄水潭见了底,露出干裂的泥块;井陉县的河彻底干了,河床上能跑马。
六月,路上见不到一个行商了。偶尔有逃荒的人从山下过,嘴唇干裂,拖着孩子,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们说,外面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为了半袋粮食一碗水,能打死人。
“封龙山……有水吗?”一个老婆婆抓住往山下送水的弟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弟兄们红着眼圈,把水袋递过去。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流民往封龙山涌,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从山道上爬来,嘴里反复喊着:“给口 水……给口 水……”
张远站在寨门口,看着那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看着怀里揣着死婴的妇人,看着趴在地上啃树皮的孩子,心像被狠狠攥住。
他让人打开粮仓,把掺着野菜、树皮的糊糊往山下送,喊着:“都进来!有口饭吃!”
可流民太多了,一天比一天多,封龙山和紫云山的蓄水很快见了底,粮仓也空了大半。
弟兄们开始往山里钻,找那些藏在深涧里的地下水,用木桶一桶桶往上提,一桶水要几个人轮流换着扛,才能送到流民嘴里。
七月,大旱和饥荒像两只恶鬼,彻底吞噬了大地。
外面传来消息,冀州、并州、司隶……到处都在死人,有的村子整村整村地空了,饿疯了的人甚至开始抢官府的粮库,被兵丁砍死在粮库门口。
封龙山也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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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让人在寨门口拉起绳子,对着外面哀求的流民,声音哑得说不出话。
“先生,不能再收了!”孙轻抓着他的胳膊,眼里全是血丝,“水只剩最后几桶,粮食也没了,再收……咱们都得饿死!”
张远望着人群里那些孩子,他们的眼睛亮得让人心碎。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喊:“把孩子留下!大人……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