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与杨柳对坐磋商会兵出兵的细节,杨柳竟收起往日里的尖刻锋芒,语间无半分刻意刁难,只就军务利弊据实相商,倒有几分沙场同盟的利落。
议定之后,周瑜抬手拱手,礼数周正,转身时青衫步履从容,腰杆挺得笔直,自有江东儒将的潇洒气度。
行至辕门外,却见何仪领着几个亲兵蹲在磨石旁磨刀,冷水浇在刃上溅起细碎水珠,“嚯嚯”的磨刃声在空寂的营门前撞得刺耳。
见周瑜一行人过来,何仪故意把磨刃的力道加足,铁刃擦着磨石嚯嚯响,抬眼斜剜着他,扯着嗓子骂:“小白脸要滚蛋了?就会耍嘴皮子糊弄人,屁用没有!”
眭固在旁抱臂歪头,嘴角勾着阴笑接腔:“怕是回去得挨夏侯渊那老货的刮吧?瞎折腾这半天,连根毛都没从咱这薅着,纯纯白跑一趟的冤大头!”
周瑜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二人,面上无怒无恼,那眼神竟像看着两个撒野耍横的稚童,眼底藏着一丝轻浅的怜悯,比直斥更噎人。
何仪顿时勃然大怒,手猛地攥紧刀柄就要起身冲上去,却被严政一声冷喝拦住:“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杨柳立在营门的台阶上,衣袍被风掀得微扬,眉眼间凝着冷意,正沉沉看着这边。
何仪与眭固见状,顿时敛了气焰,悻悻地松了手,不敢再放肆。
周瑜转头朝杨柳微微颔首,算作谢过,旋即转身,领着亲卫稳步离去,步履依旧从容,半点未受方才的搅扰。
周瑜的队伍踏着湿泥,最终隐没在官道尽头的薄雾里,立在台阶上的杨柳才缓缓收回目光,说道:“美周郎之名,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严政登阶凑近,压低声音:“教主,当真要应下汉军的诉求,派主力猛攻邳城?”
“答应?”杨柳眉峰微挑,语气如冰,“他此刻怕是沾沾自喜,觉得把咱们捏在了掌心里,任他摆布。”
“那教主方才与他磋议,为何事事应下,半分异议都无?”严政心头仍有疑惑。
杨柳抬眼望向薄雾未散的西北方,说道:“周瑜说得没错,黄汉两家再自相内斗,便会被张远逐个碾灭。”
她话锋一转,“但怎么打,谁为先,听谁的,得由咱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