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钢自己也点上烟,深吸一口,这才压低声音,拉着罗超走到院里一个背风的角落:“咳,就那样儿呗。今儿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他把周大球的情况——锅炉厂临时工,昨晚在北锣鼓巷黑市买粮的时候被抓现行的事详细说了,特别强调了家里老娘重病。“是许大茂,我们一个院的,从小玩到大关系挺铁的。他托我帮着问问,这人现在啥情况?案子落到谁手里了?大概会咋处理?家里老娘急得不行,就指望着知道个准信儿。我就是受人之托,了解了解情况,也好给人家家属回个话,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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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超听完,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凑近李成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钢子,这事儿……啧,实话跟你说,你那朋友周大球,点子有点背,撞枪口上了。”
“怎么说?”李成钢心中一紧,烟停在嘴边。
“案子现在是小赵在办。”罗超用夹着烟的手,隐晦地指了指二楼某个办公室的方向,“赵军,你知道吧?去年刚分来的那个,警校中专毕业的学生官,戴个眼镜儿那个。”
李成钢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点点头,有点印象,是个看起来挺文静甚至有点腼腆的年轻人。
罗超嘬着牙花子,露出一副“这事难办”的表情:“这小赵吧,人绝对是个好人,没说的!原则性强,工作也忒认真。就是……有点那个,轴!学生气太重,书生气十足。不像咱们这些部队滚出来的大老粗,懂得些人情世故、变通之道,知道事情有时候得分个轻重缓急、情有可原。他那个……认死理儿!认准了规章条文,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章办事。不好说话,忒不好通融!”罗超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明显的歉意拍了拍李成钢的肩膀,“钢子,这事儿要是落别人手里,比如老张或者老王,或许还能打打擦边球,透点风,递个话儿。落他手里……我这个战友,还真有点臊得慌,可能帮不上多大忙了。他那张嘴,跟上了锁似的,公事公办,油盐不进!找他打听?我看悬乎!”
李成钢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战友这话再明白不过——这案子经手人是个“铁面包公”,想走点人情打听甚至求情,门儿都没有!他脸上没表现出太多失望,反而理解地用力拍了拍罗超的胳膊:“嗨,老罗!瞧你说的!啥臊不臊的!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受人之托来问问,了解一下情况。该咋办咋办,咱不能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心意我领了!谢了啊老罗!回头得空了,叫上老牛他们几个,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我请!”
“一定一定!说定了啊!”罗超连忙应着,脸上也松快了些。
李成钢又跟他扯了两句闲篇,便告辞离开了安定门所。
站在安定门派出所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战友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学生官”、“轴”、“油盐不进”……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看来通过正常的人情脉络去打听甚至说情这条路,基本上是彻底堵死了。许大茂那边还眼巴巴等着回信儿,周家老娘还躺在炕上等着救命的药钱……李成钢眉头锁得死死的,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看着自行车把手上锃亮的铃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蹬上车子,没有直接回交道口,而是用力一蹬,拐向了分局机关的方向。虽然有点打自己昨晚的脸,但眼下,似乎也只有那条“捷径”还有点希望了。
到了分局,李成钢熟门熟路地找到简宁的办公室。简宁正扶着腰,略显笨拙地在桌前整理一摞文件,看到丈夫这个点过来,还一脸凝重,有些意外:“成钢?你怎么跑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成钢赶紧上前把妻子扶稳,让她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也拉了把椅子紧挨着坐下,把刚才去找罗超以及那个“油盐不进”的评价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个“轴”学生官赵军。“……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罗那边暗示了,小赵这人特别认死理,眼里不揉沙子,按规章办事,一点变通的可能都没有。这事儿,我这边派出所战友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挫败。
简宁认真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没有丝毫嘲笑丈夫昨晚“夸下海口”的意思,反而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丈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决断:“明白了。看来这‘轴人’还真得绕开点。只能试试我这边的‘香火情面’了。”
“香火情面?”李成钢有些疑惑地问。简宁嘴角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带着点人情练达的笑意,解释道:“安定门所的易指导员,你记得吧?去年他们所有几篇重要的通讯稿和年终总结,写得实在有点……嗯,不够亮眼。易指导员亲自抱着一堆材料来找我请教过思路,后来我也帮着梳理、润色甚至重写了几处关键部分,最后赶在截止日期前交上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所那年的材料在分局评比里还拿了个表扬!易指导员后来见着我,那客气劲儿就别提了,一直说欠我个人情。这点小情分总还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