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文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拿起暖水瓶,默默地出去了。
只剩下张汉玉和李响。
李响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张汉玉把那封信放回他面前,在他对面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响才闷闷地开口。
“汉玉,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我爹在信里骂我,说我不知好歹。他说他托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才给我弄到这个机会。他说我要是敢不去,就打断我的腿。”
李响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我一想到,我这辈子就要对着一张桌子,一沓报纸,一杯茶,过到死。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害怕。”
张汉玉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也怕。”
李响愣住了。
“你怕什么?你可是要去北京的。”
“我怕我回不去了。”
张汉玉的声音很轻。
“我怕我习惯了北京的高楼,习惯了研究所的安静,就再也听不惯我们村里柴油机的轰鸣声了。”
“我怕我忘了,我学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王小花说的,那些出去了的知青,再也没回来过。他们嫌这里穷,嫌这里土。
他会变成那样的人吗?
他会变成一棵……没有根的空心树吗?
李响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都觉得我们疯了。”
“也许吧。”
张汉-玉拿起桌上那本林婉清给他的笔记,牛皮纸的封面,已经被他的手汗濡湿了一角。
【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才算是光明的未来?
是在京城的研究所里,发表一篇又一篇震惊世界的论文?
还是回到那片贫瘠的土地,让柴油机重新轰鸣,让孩子们也能用上电脑?
他不知道。
“汉玉,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响问道。
张汉玉摩挲着那本笔记,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条通往北京的路,和那条回到王家屯的路,在他脑海里交错,撕扯。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响。
“这个决定,不能让别人替我们做。”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数据结构》,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