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对宗室改革,首先就拿司徒星耀一脉“开刀”,频频召见下棋,如今又将迎奉太上皇这等彰显孝道、又极易在太上皇面前露脸的美差交给了司徒星耀的嫡长孙,这分明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是陛下在释放缓和信号,意图拉拢这位宗室领袖啊!
不少还在观望的宗亲心里都活络起来,看来,跟着星耀将军走,还是有肉吃的!
消息传到司徒星耀府上,反应却是冰火两重天。
嫡长孙司徒文睿年仅十八,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接到圣旨后,他喜形于色,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祖父!陛下将此等重任交给孙儿,这是天大的恩典啊!可见之前种种,或许只是陛下对我等的考验!此次若能办好差事,在太上皇面前留下好印象,我们家复兴有望!”
然而,坐在太师椅上的司徒星耀,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比孙子想得更深,更远。女帝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她前脚刚用“推恩令”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后脚就送来如此“肥差”?事出反常必有妖!
“文睿,”司徒星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此事……未必如表面看来那般简单。陛下心思深沉,你此去南疆,务必万事小心,谨言慎行。”
司徒文睿正在兴头上,有些不以为意:“祖父未免太过忧虑了。迎奉太上皇,乃是光明正大的差事,众目睽睽之下,陛下还能如何?孙儿定会小心行事,绝不堕了我司徒家声威。”
“你不懂!”司徒星耀有些焦躁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强压下去,语重心长,“记住,到了南疆,第一要务是亲眼确认太上皇的状况,看他是否真的安好,是否……行动自由。其次,尽快迎回太上皇,其他一切莫要擅自行动………”
司徒文睿见祖父如此郑重,虽然心里仍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躬身应道:“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看着孙子年轻俊朗、充满斗志的脸庞,司徒星耀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看到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向他最看重的继承人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清漓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黎川。
她走到那台最新式的、由格物院特制的加密电报机前,亲手敲下了一串电码。电文极其简洁,只有一行字:
「父皇马场虎患,可借机除疴。儿臣清漓。」
电报通过新铺设的、由皇家和军方控制的保密线路,瞬间跨越千山万水,传向了南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回复来了,同样简洁,只有一个字:
「知。」
清漓看着译电纸上的那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也将皇宫的琉璃瓦映照得熠熠生辉,仿佛镀上了一层血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围绕着太上皇回銮的明争暗斗,就此拉开序幕。
只是,自以为下棋的人,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即将被吞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