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鬼哭岛那狰狞的轮廓在雾霭中渐渐模糊、缩小,最终变成天际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岛上的一切——诡谲的毒花、凶悍的土着、洪荒的巨兽、崩塌的秘境、还有父亲那扑朔迷离的线索——都仿佛一场惊心动魄却又模糊不清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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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怀中的“还魂草”和那冰冷的金属块,又在清晰地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海上漂泊的日子开始了。白天,他靠着那面破帆和船板,勉强控制方向,避开明显的风浪。夜晚,他蜷缩在小小的木筏上,用能找到的破布御寒,听着海浪声和鲸歌,望着星空辨别方向。干粮很快吃完,只能靠捕捉偶尔跃上木筏的海鱼生食,收集雨水解渴。伤口在海水浸泡下发炎、溃烂,高烧时来时退,意识时常模糊。
支撑着他的,只有胸前的两样东西,和脑海中那三张脸——太子、婉清、囡囡。
不知在海上漂流了多久,三天?五天?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油尽灯枯,随波逐流葬身鱼腹之时,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深色的海岸线!还有……点点帆影!
是大陆!是船只!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划动船板,挥舞着那面破烂的布帆,嘶声呼喊。嗓子早已喊哑,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幸运的是,一艘正在近海作业的渔船发现了他这个奇怪的“漂浮物”。好心的渔民将他救上了船。
当他踏上坚实甲板的那一刻,浑身一松,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干燥温暖的渔家小屋炕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粗布被子,伤口被敷上了散发着鱼腥味的土药膏。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渔妇正小心地喂他喝着鱼汤。
“后生,你命真大。”老渔妇絮絮叨叨,“漂了那么远,一身伤……遇到海难了吧?是北边来的商船?”
林砚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自己的身份。他急切地摸了摸胸前,包裹还在。心中稍安。
“这是哪里?”他声音嘶哑地问。
“这儿是台州府临海县,小渔村。”老渔妇道,“你昏睡两天了。我儿子出海救的你。”
台州府!东南沿海!他果然被海流带到了东南沿岸!
“多谢……大娘救命之恩。”林砚由衷感激,“不知……近日附近可有朝廷水师,或者……较大的商船队活动?”
老渔妇想了想:“水师?前些日子倒是听说,大批战船往南边去了,好像是要剿什么海寇,闹得挺大。商船队……不太清楚,咱们这小地方,来的都是打渔的船。”
水师南下剿寇……看来杨振业提督果然动手了。不知道战况如何,是否波及鬼哭岛?
林砚心中焦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联系上可靠的人。
他在渔村又休养了两日,伤势稍缓,便坚持要离开。老渔妇一家淳朴善良,见他去意已决,也没强留,给他准备了些干粮和干净衣物,又告诉他如何去往最近的市镇。
林砚将身上仅存的一块碎银硬塞给老渔妇,再次道谢后,便踏上了前往市镇的路。
到了市镇,他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幽泉”的联络点——按照之前“摆渡人”交代的,在较大的城镇,特定的当铺或茶楼,有他们的暗桩。
他找到那家挂着“通源当”招牌的当铺,进去后,对着柜台后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朝奉,说出了暗语,并展示了“摆渡人”给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