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林间透下些许阳光。“灰隼”知道不能再耽搁。他抱着囡囡起身,对“影”道:“你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溪谷,这里太开阔,容易暴露。我记得这附近似乎有个猎户遗弃的炭窑,或许能暂避,也方便生火取暖,找点吃的。”
“影”撑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虽然脚步虚浮,却点了点头:“走。”
两人带着一个孩子,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灰隼”辨认着方向,尽量选择林木最密、最难行走的路径。“影”跟在一旁,虽然伤痛让他步履蹒跚,却始终警惕地注意着后方和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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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被“灰隼”抱着,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草蚂蚱。或许是高烧让她昏沉,也或许是极度的疲惫和悲伤,她不再哭泣,只是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不断后退的树木和天空,嘴里偶尔会无意识地、极轻地哼起一首调子破碎的、苏婉清常哄她入睡的童谣。
那细弱游丝、却充满孩童纯真的哼唱声,飘荡在寂静的山林间,像一缕微弱却顽强的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阴霾,照进两个满身血污、心冷如铁的护卫心中。
“影”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看着前方“灰隼”抱着孩子的背影,目光落在囡囡手中那个小小的草蚂蚱上。他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又迅速凝结成更加坚硬的东西。那是一种誓言,一种即便燃尽生命、堕入地狱,也要守护这份微光与脆弱的决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半塌的、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简陋棚子,正是废弃的炭窑。
“到了。”“灰隼”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炭窑时,“影”猛地停下,一把拉住了“灰隼”!
“等等!”他声音紧绷,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炭窑周围的地面。
“灰隼”立刻停步,顺势将囡囡的脑袋按低,自己也伏低身体,顺着“影”的目光看去。
只见炭窑入口附近潮湿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新鲜的脚印!脚印杂乱,不止一人,而且……不是他们的靴印,更像是山民穿的草鞋或布鞋印!脚印延伸向炭窑内部!
有人!而且刚刚离开不久,或者……还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杀机。是追兵?还是山民?如果是山民,是否会泄露他们的行踪?
“你带着孩子,躲到那边石头后面。”“影”低声对“灰隼”道,反手抽出了腰间仅剩的匕首,眼中寒光闪烁,“我进去看看。”
“不行!你伤太重!”“灰隼”反对。
“我能行。”“影”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是敌人,必须清除。如果是山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情况。”
说着,他不等“灰隼”再劝,已然如同受伤却依旧矫健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向着炭窑入口摸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窑口阴影中。
“灰隼”紧紧抱着囡囡,躲到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屏住呼吸,手中的短刃出鞘半寸。囡囡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炭窑内毫无声息。
“灰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影”在里面遇到了意外?还是……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冲进去查看时,炭窑入口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影”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对着“灰隼”的方向,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招了招手。
“灰隼”抱着囡囡,谨慎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