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灰蒙蒙的海天之间,一艘体型修长、船身漆成深灰色、几乎与海天融为一体的奇特帆船,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他所在的位置驶来!船速极快,却几乎听不到破浪声,船头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手中,赫然端着一架造型复杂、需要两人操作的巨大弩机!
不是大明水师的制式战船!也不是商船或渔船!这船……风格奇特,线条流畅得近乎诡异,像是……像是结合了西洋快船和某种东方海鳅船的特点!
是敌是友?
林砚的心再次提起。刚出鲨口,又入虎穴?这艘船出现得太过巧合,而且那威力惊人的弩箭,绝非普通船只所能拥有!
灰色怪船迅速靠近,在距离他十几丈外灵巧地减速、打横。船上抛下一根绳索,绳端系着一个藤圈。
一个略显生硬、带着明显异域腔调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来,用的是音调古怪却勉强能听懂的大明官话:
“海上的落难者,抓住绳子!上船!”
林砚没有立刻动。他仰头看着船上那些人的装束——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褂和长裤,头上包着头巾,肤色黝黑,五官轮廓较深,不像纯粹的中土人士,倒有几分南洋或西洋人的特征,但眼神却带着水手特有的精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纪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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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林砚嘶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在海风中几乎飘散。
船上沉默了一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和隐隐的威慑:“救你的人。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条鲨鱼,或者夜晚的寒冷。绳子只抛一次。”
林砚看着那根在波浪中晃动的绳索,又看了看茫茫无际、危机四伏的大海。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游向绳索,抓住了那个藤圈。
船上的人开始收绳。林砚被迅速拉向船舷。靠近时,几只有力的大手伸下来,将他如同捞鱼一般拽上了甲板。
甲板干燥而整洁,与他待过的“福船”号截然不同。几个同样装束、面无表情的汉子围着他,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们腰间都挎着样式奇特的弯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林砚瘫坐在甲板上,剧烈喘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船……太奇怪了。很多结构他从未见过,一些金属部件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幽光。
一个身材高大、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疤痕、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分开众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与其他人略有不同,是裁剪合体的深灰色立领制服,腰间除了弯刀,还挂着一柄短铳(火枪)!
看到那柄短铳,林砚心中剧震!这种精良的短火器,即便在京营精锐中也极其罕见!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疤脸男子蹲下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林砚破烂的衣衫、身上的伤口,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来自海盗的短刀。他的目光在林砚虽然破损却质地精良的里衣和手腕处不经意露出的、被海水浸泡后依然能看出不凡质地的乌兹钢软甲边缘停留了一瞬。
“名字?身份?为何落海?”疤脸男子的官话比刚才那人标准些,但依旧带着口音,语气直接,不容置疑。
林砚心思电转。他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尤其是在这艘来历不明、武装到牙齿的怪船上。
“我叫……林海。”他借用了一个化名,声音虚弱,“是……是北边来的商船账房,船遇了风浪和海寇,沉了,只有我一人侥幸逃生……多谢诸位好汉救命之恩。”他刻意模仿了几分商贾的惶恐和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