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啊……” 周教授的声音里滑过一丝失望,很淡,但林溪听出来了。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理解,“没事没事,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按你的节奏来。老物件嘛,谨慎点好。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周教授。” 林溪的声音发飘,挂了电话,肩膀一下子垮了。
愧疚感像块湿抹布,沉沉地压在心上。她不光辜负了信任,还糟践了自己的饭碗。那道划痕就在那儿,像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嘲笑着她的无能。
整个下午都难熬,“低语” 成了背景音,时强时弱,总在耳边嗡嗡叫。有顾客拿来面唐代的铜镜,问她能不能修复边缘的锈蚀,林溪盯着铜镜上斑驳的花纹,听着对方的话,却像隔着层水,抓不住重点。
“林师傅?” 顾客碰了碰她的胳膊,“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林溪才回过神,扯出个僵硬的笑:“没事,昨晚没睡好。您这镜子没问题,一周后来取就行。”
送走顾客,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散落的工具,突然没了力气。
林溪躺在工作室隔间的单人床上,身体累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很。黑暗把感官放大了,那 “低语” 也更清晰了。
它在耳边游弋,像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滑溜溜的。它钻进脑子里,把白天的片段搅得乱七八糟。周教授的声音好像变了调,带着股阴冷的回响;刚才那个顾客的脸在黑暗里模糊起来,只剩下张嘴,无声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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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发毛的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黏糊糊的,湿冷的,像有双眼睛躲在什么地方,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黑暗,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林溪猛地坐起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工作室里堆满了待修的旧物,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半扇雕花木门,还有个断了弦的古琴,它们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些沉默的鬼。
什么都没有。
可那被窥视的寒意,还黏在背上,甩不掉。
她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把黑暗推出去一块,却驱不散心里的堵。林溪烦躁地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黄铜罗盘上。
它躺在丝绒托盘里,表面蒙着层铜绿,还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幽的光,指向针的凹槽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就是这东西。
林溪戴上棉布手套,指尖隔着布料碰到罗盘,还是觉得一股寒气钻进来,比普通金属凉得多,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罗盘挪到射灯下,拿起放大镜,一点点地看。
放大镜下,那些划痕不像随便划的,倒像是些重复的几何纹路,歪歪扭扭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最奇怪的是指向针底部的凹槽,不是镶宝石的样子,边缘方方正正,里面好像还有更细的刻痕,像…… 卡榫?或者是什么轨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罗盘。
林溪放下放大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套摘了。她需要更真切的感觉。指尖悬在罗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按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