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禁闭室的冰冷墙壁,而是黑龙寨那间熟悉的木屋。爷爷就坐在火塘边那个磨得光滑的木墩上,背对着他,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又如同山岳般稳固。
周围的喧嚣、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折磨,在这一刻奇异地远去、淡化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与宁静。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苍老、低沉,却带着抚平一切纷扰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如同就在耳边响起:
“孩子,火……”
爷爷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拨弄了一下塘火,让那团“静火”燃烧得更沉稳。
“……要静,才能燃得久。”
话音落下,幻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禁闭室冰冷的黑暗重新包裹了他。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足以将人逼疯的耳鸣和头痛并未消失,身体的疲惫依旧沉重,审讯带来的心理创伤依然作痛。
可是,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识漩涡,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被漫长岁月和山林智慧淬炼过的平静,如同深埋地底的泉眼,开始汩汩涌出,浸润着他几近干涸碎裂的灵魂。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蜷缩在地上。
但这一次,他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黑暗,而是开始尝试,像爷爷教导的那样,将心中那团几近爆裂的、混乱的“火”,一点点地,压下去,埋深了。
去寻找,那能熬过漫长寒冬的……“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