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边境雨林中冰冷的雨水和灼热的弹道;龙刃预备队铁门外哨兵冰冷的眼神;周锐教官的呵斥;信任射击时那颗偏离的子弹,以及战术分析室里,林朔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声极轻的叹息。
他拿起笔。笔杆冰冷,握在手中,却比任何枪械都更沉重。
他该写下什么?忏悔?保证?还是……那些深埋在沉默之下、无法言说的情感?
都不能。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所能依仗的,从来不是语言。
“吱呀——”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探照灯的光线。
是赵峰。
他依旧穿着常服,没有背囊,显然不是来参与训练的。作为一线正式队员,他此刻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他的目光在宿舍内扫过,掠过那些伏案书写或暗自垂泪的身影,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床沿、对着空白信纸沉默的林陌身上。
赵峰走了过来,脚步很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林陌床头柜上的空白信纸和整理好的装备,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务实:
“别想太多。地狱周考验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把你山里学到的、在这里练就的,都用出来。活下去,通过它。其他的,不重要。”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更像是在做一个战术提醒。说完,他拍了拍林陌的肩膀,转身离开。这份在紧张前夜来自一位资深正式队员的、克制的关注,已是无声的鼓励。
赵峰的到来和离去,像一颗投入林陌心湖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沉默,也带来了一丝不同的涟漪。他再次看向那张空白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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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束再次扫过,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棱角分明,眼神在明暗之间,沉静得像深潭。
他俯下身,就着那短暂的光亮,将笔尖落在了信纸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