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谈起了他刚参加工作时的意气风发,也谈起了后来在机关里浮沉几十年的感慨。他的酒量很好,一杯接一杯,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依旧清明。
“小江啊,”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忽然开口,“你是个想做事的人,也是个会做事的人。这一点,我这个老头子,看得出来。”
我连忙给他满上酒,谦虚道:“王哥,您捧我了。我就是个愣头青,很多事还得您这样的老前辈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老王摆了摆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有些门道,你要是不懂,还真就寸步难行。”
我知道,正题来了。
“就说今天这事,”他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那一中的马德胜,为什么牛气?因为他当年给王老当过三年秘书。王老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全县,影响力还在。马德胜觉得,他不是跟你一个副科级主任打交道,他是在跟整个教育局的领导班子掰手腕。你发的文件,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废纸。”
“那实验幼儿园的赵园长呢?”我顺势请教。
“她就更直接了。她男人是‘财神爷’,局里多少项目款,都得从他手里过。别说你了,就是陈局长、周局长,见了她男人也得客客气气的。她觉得你一个新来的小年轻,去查她的幼儿园,是没事找事,给她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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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三言两语,就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网,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些,是写在文件上、摆在桌面上的东西永远无法告诉我的。
“所以,王哥,”我端起酒杯,站起身,诚恳地敬他,“这事,我是真没辙了。您经验比我丰富,看人比我准,您得帮我掌掌舵,点拨点拨。”
我把姿态放得极低。这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求教。
老王看着我,没有立刻端杯。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包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沉默,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权衡。他在判断,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他拿出几十年的“人情存折”来投资。
终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了酒杯,和我重重地碰了一下。
“小江,”他一字一句道,“冲你这顿酒,冲你这份尊重,我这个老家伙,就帮你说道说道。”
酒杯放下,他压低了声音。
“对付马德胜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讲道理,更不能拿文件压他。他吃软不吃硬,但更吃‘利害’。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那个‘省级文明单位’的牌子。这块牌子,是他退休前最大的念想,关系到他的面子和退休待遇。你明天让小李再给他打个电话。”
“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就‘不经意’地提一句,”老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说,这次消防安全排查,是市里‘平安校园’建设年活动的前置摸底,排查结果要跟年终评优、以及各类先进单位的推荐资格挂钩。点到为止,他是个聪明人,自己会琢磨。”
我心中豁然开朗。这哪里是施压,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马德胜的命门上!
“那赵园长呢?”
“对付她,要换个路子。”老王伸出两根手指,“她最怕两样东西:一样是她家老头子发火,另一样,是‘舆论’。尤其是涉及到孩子安全的事,一旦捅出去,就是天大的事。你这样……”
他凑近我,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