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爷爷的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得罪领导而产生的忐忑和不安。
是啊,为政如医。
病灶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了,如果我因为害怕得罪人,害怕承担责任,就假装看不见,那我和一个庸医,又有什么区别?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有智慧的老人。”我由衷地说道。
“他就是个倔老头。”林雪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在省立医院当了一辈子外科主任,得罪的人比看过的病人还多,退休了也不消停。”
原来是省立医院的专家。难怪。
我们俩就这么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医院的趣事聊到机关的枯燥。我发现,她并不像初见时那般冰冷,只是习惯了用一层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而当她卸下防备时,其实是个很健谈、也很有思想的女孩。
和她聊天,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你不用去揣摩她话里的深意,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会引起误会。
这和机关里那种字字珠玑、步步为营的对话,完全是两个世界。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医院的喧嚣才渐渐平息。大部分家长都被安排到休息室,孩子们的情况也基本稳定。我估摸着这里暂时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便准备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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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吧。”林雪宁忽然说道,“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连忙摆手。
“不麻烦,我也要回家。”她不容我拒绝,转身就去取车了。
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Mini Cooper,小巧精致,和她本人的气质很搭。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的味道。我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你住哪?”快到县城中心时,她问我。
我报了教育局单身宿舍的地址。
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你……”她似乎想问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
“你那份报告,捅破了天,就不怕以后在单位被人穿小鞋?”她还是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笑了笑:“怕。但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对的事。”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和我爷爷,真的很像。”
……
与此同时,省城,一间书房里。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一份医学期刊。他就是林雪宁的伯父,省卫生厅副厅长,林国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