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人才能保护你啊。”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厚重。
“走吧,起风了。”林雪宁站起身,将大衣披在我的肩上,“魏老昨天打电话来,说让你晚上去他那儿下棋。他说自从退下来后,在那帮老头子里找不到对手,寂寞得很。”
“这老头子,就是想赢我那瓶藏了二十年的茅台。”我扶着椅背站起来,腿脚有些发麻。
我们一家三口,沿着滨江步道慢慢地走着。
夕阳将江面染成了一片瑟瑟的红。这条江,流过了海州的繁华,也流过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与救赎。
二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刚分配的小办事员,曾无数次站在这里,看着对岸的灯火,发誓要出人头地。
五年前,我站在华康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前,俯瞰着这条江,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王,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杖。
而现在,我只是一个走两步路就会喘的普通老人,牵着妻子的手,听着女儿的笑声,成了这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黑点。
路过那片曾经的“蓝帆化工厂”旧址时,我停下了脚步。
曾经那里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地下的毒水像恶魔的血液一样流淌。为了掩盖那里,我曾在这个世界上撒下了弥天大谎,甚至差点把方舟拉下水。
而如今,那里变成了一座湿地公园。
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那是方舟接手后做的第一件事——哪怕集团在那一年亏损了三十亿,他也坚持要把那块地彻底“洗”干净。
小主,
“后悔过吗?”林雪宁突然问道。
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那片芦苇荡,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风,又像是在问我。
我愣了一下。
这几年,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曾经的下属问我,是不是后悔把千亿帝国拱手让人?
曾经的对手问我,是不是后悔在最辉煌的时候选择了“自首式”的硬着陆?
甚至魏和也曾隐晦地问过我,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一直在仕途上走下去?
我看着那片芦苇,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
我看到了在看守所里绝望撞墙的赵鹏,看到了顾影临走时那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到了陈默在离开海州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军礼。
我也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在窗前拼命擦拭着玻璃上的灰尘;看到了手术室外,林雪宁抱着孩子无助哭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