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养老院时,父亲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母亲的旧照片,嘴里反复喊着“慧慧,你回来,我给你留了五仁月饼”。护工站在旁边,无奈地说:“张姐,医生来看过了,说大爷是中风后遗症引发的认知障碍,以后可能会经常不认人,建议你们多陪陪他,或许能好点。”
“爸,我是莫莫,你的女儿。”张小莫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手冰凉,眼神浑浊,看着她,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我要慧慧,我要找慧慧。”他的手用力甩开她,继续喊着母亲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张小莫抱着父亲,失声痛哭。她知道,父亲的认知障碍,是因为母亲去世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中风的后遗症,才变成这样。可她现在,连好好陪伴父亲的时间都没有,还要为了钱,四处奔波,做着最累的活,受着最委屈的气。
直到傍晚,父亲才渐渐平静下来,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张小莫帮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了养老院。她不能回家,家里还有二十万的债务等着她还,父亲的养老院费用等着她缴,她必须再找份兼职,多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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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手机,点开代驾软件——这是她昨晚刚注册的兼职,晚上代驾,一小时能挣50块,虽然辛苦,却能多攒点钱。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订单,雇主在市中心的酒吧,需要代驾到郊区。
她骑着电动车,冒着细雨,赶往酒吧。寒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裹紧身上的挡风被,挡风被是清水君给她买的,厚厚的一层,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酒吧门口,挤满了喝酒的人,喧闹的音乐震得耳朵发疼。
雇主是个年轻男人,喝得醉醺醺的,被朋友扶着走出来,一见到她,就皱着眉说:“怎么是个女的?还这么老?能开好车吗?”张小莫咬着牙说:“我有三年代驾经验,肯定能开好。”
一路上,雇主都在不停呕吐,呕吐物溅在挡风被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张小莫强忍着恶心,专注地开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模糊不清。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白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上,又冷又湿。
把雇主送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骑着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雨水停了,天空中露出几颗星星,却没有一点温度。挡风被上的呕吐物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上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代驾挣的150元,攥在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冰冷。
抬头看向星空,星星的光芒微弱,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二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巨大的、淌血的隐形山峦,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母亲的医疗账单、父亲的养老院费用、念念的学费、“野雏菊”的运营成本,想起家政公司雇主的质疑、水晶灯下的眩光、油烟机上的油污,想起代驾路上的寒风和呕吐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生活的巨浪里,随时可能被淹没。
电动车突然没电了,她只能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草丛里,野雏菊的嫩芽已经冒了出来,在寒风里微微颤动,却依然顽强地扎根在泥土里。她想起母亲绣的野雏菊,想起清水君满是油污却坚定的眼神,想起绣娘们温暖的笑容,想起念念获奖时的喜悦,心里的绝望渐渐消散了些。
“莫莫!”远处传来清水君的声音,他骑着三轮车,手里拿着一盏手电筒,快步朝她走来。看到她推着电动车,脸上满是担忧:“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电动车是不是没电了?我到处找你,都快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