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怎么不说话?”女孩补完口红,把空口红管扔在电动车的储物格里,“是不是觉得我太任性了?我同事也这么说,说我被我妈惯坏了。”她踢了踢电动车的脚踏板,“但我觉得,女孩子就是要趁年轻活得恣意点,不然老了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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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真好。”张小莫的声音有点发涩,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和女孩一样,敢说敢做,辞职说走就走,口袋里只有两千块钱也敢去北京闯。那时候她的棉袄是新买的,口红是一百多块的,虽然穷,但眼里有光,不像现在,眼里全是房贷、奶粉、孩子的学费。
电动车驶进星光小区,保安亭的灯亮着,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女孩指着前面的一栋楼:“就停在那栋楼下,单元门我刷脸就能进。”她下车时,不小心踩掉了电动车上的暖水袋,暖水袋滚在地上,粉色的外壳上蹭了块泥,是二宝最喜欢的小黄鸭图案。
“你的暖水袋掉了。”张小莫赶紧下车去捡,手指碰到暖水袋时,彻底凉透了,像块冰。她想起早上婆婆给她灌热水时说“这个暖水袋保热,你跑单的时候揣在怀里,别冻着”,现在余温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外壳。
“不要了,脏了。”女孩摆摆手,从亮片手包里掏出张十元纸币,塞进张小莫的掌心,“等候费不用找了,就当给你的辛苦费。”纸币是新的,带着银行的油墨味,却暖不透张小莫冻僵的手。她转身走进单元楼,门禁系统“滴”的一声打开,里面传来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电视声,是属于年轻女孩的,没有风霜的家。
张小莫握着那张十元纸币,站在寒风里,看着单元楼的门缓缓关上。她捡起地上的暖水袋,拍了拍上面的泥,小黄鸭的图案被蹭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可爱。她想起父亲生前跑摩的时,也总在储物格里放个暖水袋,冬天给乘客暖手,乘客有时候会多给几块钱,他就高兴得像个孩子,说“今天能给莫莫买根糖葫芦了”。
电动车的电量提示灯亮了,只剩下一格电。她赶紧戴上头盔,准备去附近的充电桩充电,再跑最后一单就回家。刚启动电动车,就看到储物格里的空口红管,她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帆布包——可以给念念当玩具,孩子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充电桩在小区对面的超市门口,她把电动车停好,插好充电线,走进超市买了瓶热矿泉水。超市的收银员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她的旧棉袄,笑了笑:“大半夜还跑单啊?真不容易。”
“没办法,两个孩子要养。”张小莫接过热矿泉水,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你也不容易,大半夜还上班。”
“是啊,生活哪有容易的。”收银员叹了口气,“我儿子上高中,学费一年两万,我老公在工地上班,摔断了腿,现在只能在家休养。”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我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在餐馆洗碗,晚上在超市收银,虽然累,但看到儿子的成绩单,就觉得值了。”
张小莫的心里一暖,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硬扛。她想起白天和苏琳改方案时,苏琳说“这个方案要是成了,我就能涨薪了,想买个新包”,而她想的是“这个方案要是成了,就能给二宝换更好的奶粉,给念念报个舞蹈班”。每个人的追求不同,但都在为生活努力,年轻的恣意也好,中年的疲惫也罢,都是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