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狱中棋局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尖锐的疼痛之间浮沉。不知过了多久,陈朔再次被身体的剧痛唤醒。左肩胛处的烙伤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皮肤,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全身被殴打的地方更是无一处不痛,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拆散后勉强重组。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混合着污秽和血渍的潮湿稻草。牢房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那个巴掌大的、焊着铁条的透气孔,吝啬地投入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这狭小空间的轮廓——四壁斑驳,一角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制马桶。

他尝试移动,却发现稍微一动便牵动全身伤口,尤其是左肩,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放弃。他像一具破碎的玩偶,瘫在原地,只能转动眼球观察。

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规律性的敲击声。嗒…嗒嗒…嗒… 停顿。嗒嗒…嗒…嗒嗒…

不是随意的敲打,是码子!一种利用长短间隔来传递信息的简易密码!陈朔的精神猛地一振,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对方重复了两次。陈朔凭借对历史上各种简易通讯码的了解,迅速在脑中破译:“新来的?还能喘气?”

是狱友!而且可能是具有反抗经验的狱友!

陈朔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艰难地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忍着指关节的疼痛,用指节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模仿着对方的节奏,敲击回应:“活着。伤重。”

隔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随后,敲击声再次响起,节奏略有变化:“哪条线上的?”(意思是属于哪个组织或部队)

陈朔犹豫了一下。在敌营监狱,暴露身份风险极大。但他此刻孤立无援,急需信息和可能的帮助。对方使用码子通讯,本身就暗示了某种立场。他决定冒一次险,但保持模糊:“抗日的。落了单。”

他没有直接提复社,也没有提具体部队。

隔壁再次沉默,时间更长。就在陈朔以为对方失去兴趣或产生怀疑时,敲击声又响了,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骨头硬。昨夜听得动静,没嚎。” 指的是他受刑时没有惨叫求饶。

“嚎也无用。” 陈朔敲击回应,语气平淡。

“是条汉子。” 对方回应,“怎么称呼?”

“叫‘石头’吧。” 陈朔用了个最普通、最不易引起联想的化名。

“好,石头。叫我‘老厉’。” 对方也报了个化名,“省点力气,少动。鬼子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