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水从她发梢、脸颊滑落。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但压迫性的危险感已经消散。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陈朔……他在哪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开始用嘶哑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呼唤:“‘青石’……陈朔……你在吗?”
声音在空旷的水荡里显得微弱而孤独,没有任何回应。
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不顾脚踝钻心的疼痛,挣扎着抓住芦苇,试图向陈朔最后消失的方向挪动。泥泞和水草阻碍着她的每一步,冰冷的河水再次浸透了她刚刚露出水面的身体。
她找遍了附近可能藏人的芦苇丛,除了被子弹打断的苇杆和搅乱的淤泥,一无所获。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也没有……人。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被这片吞噬一切的芦苇荡彻底吞没。
绝望,如同这午后的冷水,再次将她淹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他为了救她,可能已经……
泪水混合着泥水,无声地滚落。她无力地靠在芦苇丛边,巨大的悲伤和孤独感几乎将她击垮。失去了他,她一个人,带着重伤,在这敌占区腹地,又能做什么?黑松林?‘樵夫’?这一切变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刚才藏身之处旁边的一簇特别茂盛的芦苇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浑浊的水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异样光泽。
她心中一动,强忍着悲痛和虚弱,伸手摸索过去。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她将其捞起,是一个用油纸紧密包裹、再用防水桐油反复涂抹过的小小方块——正是陈朔之前捡到、并一直贴身收藏的那个电台零件油纸包!
油纸包被一根细韧的芦苇茎巧妙地缠绕着,固定在芦苇根上,确保不会被水流冲走。在油纸包旁边,还有一小块被石头压住的、浸泡得有些发软,但字迹尚可辨认的树皮——是那张指示着黑松林接头点的纸条!
他是在最后引开敌人之前,悄悄将这两样最关键的东西,留给了她!
一瞬间,苏婉清全都明白了。他并非只是一时冲动去充当诱饵。他是在执行一个冷静而绝望的计划:引开敌人,保住携带重要物品和情报的她。他将生的希望,连同未竟的任务,一起托付给了她。
“等我信号……”他说的信号,或许,就是这敌人退去后的安全,以及他留下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