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威胁,也是提醒:我们不是只能和你们交易。
卡尔沉默了。莫斯科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代价获取这个情报源。但如果真是陷阱……他想起七年前在柏林经历的一次反谍行动,差点丢了性命。
“我需要更多验证。”他最终说,“8月15日的预测如果应验,我们继续交易。但我要增加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提供一条关于日本关东军动向的情报——不需要战略级的,战术级的就行。我们要确认你们在远东也有情报能力。”
这是试探,也是交换。金明轩心念电转:关东军的情报,陈朔确实知道一些历史节点,但必须控制在不暴露核心能力的范围内。
“可以。”他点头,“但需要时间。两周后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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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离开钟表店,金明轩绕道菜市场,买了些蔬菜,混杂在人群中回到安全屋。陈朔正在等他。
“苏联人起疑了。”金明轩汇报道,“他们要关东军的情报作为附加验证。”
陈朔并不意外:“这是正常的反侦察。给他们,但给得要有技巧——挑一个即将发生的、但影响不大的事件。比如……关东军某次边境演习的具体时间。”
他在记忆中搜索:“8月底,关东军会在满苏边境进行一次团级规模的实弹演习,代号‘秋风’。这个情报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观察到,不算绝密,但能证明我们有远东情报网。”
“那欧洲线的下一步呢?”
“8月24日伦敦首次遭轰炸的预测,要分两次给。”陈朔说,“先给前半部分——‘德军轰炸机将因导航错误误炸伦敦’。等事件发生后再给后半部分——‘这将导致丘吉尔下令报复性空袭柏林,改变战争性质’。这样既展示预测能力,又控制信息暴露的节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欧洲到远东的漫长距离:“现在,我们手里有两张大牌:对德的战略预测,对日的战术情报。用这两张牌,我们要在美、苏、甚至未来可能接触的英国之间,建立起一个微妙的平衡。”
“风险呢?”
“风险是,一旦任何一方发现我们在多方交易,会立刻切断所有线路。”陈朔转身,“所以必须严格隔离。美国线沈清河负责,苏联线你负责,两条线的人员、联络方式、交易记录完全分开,连我都不能同时掌握全部细节。”
这是情报工作的铁律:分割隔离,防止连锁暴露。
金明轩点头:“那金陵那边……”
“物资已经上路了。”陈朔看向窗外,“锋刃三天前就出发了,带着第一批无线电器材和药品。现在,苏婉清和沈清河应该在构建金陵网络的通讯骨架。”
他顿了顿:“等这条骨架建成,‘镜像城市’系统就真正具备了跨区域实时协调的能力。到那时,我们的工作方式会发生质的改变。”
第四幕·金陵的骨架(8月16日-8月20日)
金陵,紫金山北麓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锋刃带来的物资箱藏在采石场深处的岩洞里,外面用碎石和枯枝伪装。此刻岩洞内点着防风马灯,苏婉清、沈清河、锋刃三人围坐在木箱旁。
“SCR-284电台一台,备用零件两套,密码本三册。”锋刃打开第一个箱子,“苏联提供的德国陆军密码本复印件,最新版。蔡司望远镜两具,盘尼西林五十支,磺胺三十盒。”
苏婉清拿起那本厚重的密码本,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德文代码和转换表。“这东西……价值连城。”她轻声说。
“陈先生说,密码本要严格管控。”锋刃道,“只能由核心人员使用,且每次使用后必须更换存放地点。美国人那边也提供了一本密码本,但级别可能不如这个。”
沈清河正在检查电台。SCR-284是美军现役的便携式电台,重量约十五公斤,可拆卸成三个部分运输,最大通讯距离在理想条件下可达两百公里。“申城到金陵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需要中继。”他判断,“我们在镇江或常州需要一个中继点。”
“已经安排了。”苏婉清说,“镇江‘福昌杂货店’的掌柜是我们的人,店铺二楼可以架设中继天线。但需要培训他使用电台。”
“我来培训。”锋刃道,“我在四明山学过电台操作。”
“不,你不能在金陵久留。”沈清河摇头,“陈先生交代,你送完物资就要立刻返回申城,保持线路干净。培训的事,我来做。”
他看向苏婉清:“我们需要挑选两个绝对可靠的年轻人,学习电台操作和密码使用。要求:识字、细心、记忆力好、家庭关系简单。”
“有两个合适人选。”苏婉清想了想,“一个是冬青书社的学徒小赵,你见过,机灵但欠沉稳。另一个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叫周文澜,物理系二年级,父亲是小学教员,背景干净,人很踏实。”
“先培训周文澜。”沈清河拍板,“学生接受能力强,物理系的应该懂些无线电原理。小赵作为备用。”
“那密码本呢?”
“密码本由你亲自保管。”沈清河对苏婉清说,“每次使用前你来取,使用后立刻归还。电台和密码本永远不同时存放,不同时运输。”
这是陈朔强调的安全准则:关键物资要分割保管,降低一锅端的风险。
接下来的三天,采石场岩洞成了临时培训点。周文澜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逻辑清晰。沈清河教他电台的基本操作:调频、呼叫程序、应急暗语、电池维护。
“最重要的是发报节奏。”沈清河示范,“不能太快,太快容易出错;也不能太慢,太容易被侦测。要模仿商业电台的节奏,夹杂在合法电台信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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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侦测到方位呢?”周文澜问。
“所以每次发报不超过十分钟,且要频繁更换发报地点。”沈清河道,“这台SCR-284可以拆卸运输,我们准备了三处备用发报点:这里、镇江中继点、还有城北的一处民宅。每次发报地点随机轮换。”
密码使用培训更谨慎。苏婉清只带来密码本的几页复印件,教周文澜基本的加解密方法。
“德国军用密码是双层加密。”她讲解,“第一层是字母替换,第二层是日期密钥。每天密钥不同,需要根据约定公式计算。”
“如果我们没有每天的密钥呢?”
“所以我们用的是简化版。”苏婉清道,“只使用第一层替换,第二层用我们自己设计的日期算法。这样即使密码本落入敌手,没有我们的算法也解不开。”
周文澜学得很认真,每晚在油灯下练习到深夜。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学者的执着,把密码学当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来解。
第四天晚上,第一次测试通讯。
沈清河在采石场,周文澜带着另一部分电台设备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处山坡。约定时间晚上十点整。
“金陵一号呼叫申城,金陵一号呼叫申城。”沈清河对着话筒重复两遍,手指按动发报键,将加密后的测试信息发出。
静电噪音中,传来微弱的回应:“申城收到,信号清晰度三级。请重复加密段。”
测试持续了八分钟,交换了三段加密信息。结束后,沈清河迅速拆卸电台,将部件分别装入三个帆布包。十分钟后,周文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解开了!”他拿着译出的纸条,“申城发来的测试信息是:‘冬青已植,待春雨。’”
“正确。”苏婉清点头,“我们回复的是:‘春雨有时,根先深。’”
第一次远程加密通讯,成功。
虽然只是测试,但意味着金陵网络正式接入了“镜像城市”系统的通讯骨架。从此刻起,情报、指令、资源需求可以在申城和金陵之间快速流动,不再依赖缓慢且危险的人力传递。
“但还不能频繁使用。”沈清河提醒,“每周最多一次,时间随机。平时还是用传统的交通员和死信箱。”
“明白。”周文澜郑重地点头,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着光。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学的物理知识,真的可以用来做些什么。
第五幕·影佐的疑云(8月21日,上午9:00)
金陵,对华特别战略课办公室。
影佐祯昭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简报来自东京外务省情报课,内容是关于欧洲战局的分析,其中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据悉,英国皇家空军在8月13日‘鹰日’行动前,似乎对德军的攻击目标和规模有异常准确的预判。多个遭袭机场提前疏散了飞机和油料,雷达站准备了备用零件和维修队。据推测,可能有高级别情报泄露。”
影佐放下简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欧洲移到远东,最后落在申城的位置。
太巧了。
八月初,他接到特高课的报告:申城近期有异常的外交活动。美国领事馆的经济参赞霍克·莱恩频繁会晤不明身份的中国商人,苏联方面也有类似动向。当时他没太在意,外交官见本地商人是常事。
但现在,结合这份简报……
如果申城有人在向英美提供德国的高级军事情报,那这个人或这个组织,就不仅仅是地下抵抗分子那么简单了。这意味着他们有一条通往欧洲最高决策层的情报通道。
什么样的中国组织能有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