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晃荡着双腿，看似悠闲，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与隐隐的威压。这是她在锁妖塔内生存的本能——必须时刻表现得强大，甚至凶狠，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有所忌惮。

但此刻，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清澈眸子里，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真正的、不含杂质的困惑。

“林月……”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寂的骸骨巢穴中回荡，“奇怪的人。”

她出生于此，成长于此。她的世界就是这座塔，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法则。她见过太多狰狞、狡诈、疯狂的面孔，也亲手让不少试图吞噬她的妖魔彻底沉寂。她习惯了用强大的外表包裹自己，习惯了用慵懒和看似无害来迷惑对手，再给予致命一击。

可那个叫林月的人类女弟子，不一样。

她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有一种让她本能感到熟悉、甚至隐隐有些亲近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女娲后裔的残余），但更深层处，又缠绕着一丝让她极为厌恶、甚至隐隐恐惧的、属于这座塔的镇压之力（源自赵灵儿被镇压的灵魂烙印以及镇妖石碎片）。更奇怪的是，还有一种完全超脱此界规则、无法理解的存在痕迹（系统）。

这种矛盾的组合，让姜婉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而且，她是“有目的”的。不是为了夺取，不是为了破坏，而是……“请教”？还有，“有趣的人”？“酒”？

姜婉儿歪着头，纯净的眸子里满是思索。酒是什么？她只在一些妖魔残破的记忆碎片里见过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外界一种能让人忘记烦恼的液体。“有趣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锁妖塔里只有强大的、弱小的、疯狂的、狡猾的，唯独没有“有趣”的。

她从未接触过塔外的世界，所有的认知都来自塔内妖魔零碎混乱的记忆和本能传承。她的内心，其实如同一张未被染色的白纸，纯净如水，所有的“凶狠”和“强大”都只是生存所需的伪装。

林月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封闭了无数年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涟漪。

“下次还能活着找到我……”她重复着自己离开时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期待的弧度，“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外面的‘有趣’……到底是什么呢？”

她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骸骨巢穴中依旧弥漫的、属于强者的淡淡威压，证明她曾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