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毫无形象,嘴巴咧开,发出哽咽的抽气声,泪水顺着脸颊汹涌而下,滴落在被褥上。
狯岳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他脸上的嫌弃僵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看着善逸这副涕泪横流的窝囊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尖刻的话,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视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无奈的轻哼。
善逸却不管不顾。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被褥里挣脱出来,也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踉跄着扑向门口站立的狯岳。
在狯岳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是下意识地没有立刻躲开)的瞬间,他已经张开手臂,狠狠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抱住了那个穿着深蓝羽织的、依旧有些单薄的身体。
“呜……大哥……大哥……!”他哭喊着,将脸埋在狯岳的肩窝,泪水迅速浸湿了羽织冰凉的布料。手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会说话、会嫌弃他、穿着同款羽织的“狯岳”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去,变回那个空洞的人偶。
狯岳的身体在善逸抱上来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手臂抬起一点,似乎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毫无章法抱着自己的家伙。
他能感觉到善逸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也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淡淡血腥(昨天任务留下的伤)、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推拒的力道,最终没有落下。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善逸抱着。
他微微仰着头,避开了善逸埋在他肩窝的脑袋,青色的眼眸望着廊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眼神复杂难辨。
善逸哭了很久,直到那股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慢慢松开手臂,但依旧紧紧抓着狯岳羽织的袖口,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又带着无比渴望确认的眼神,望向狯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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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低下头,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金褐色眼睛。看到他这副尊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嫌弃的表情更加明显。
“哭够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
善逸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抽噎着,语无伦次:“大哥……你、你能说话了……羽织……爷爷……我……”他想问的太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狯岳似乎懒得理会他混乱的言辞,只是将自己被抓皱的袖口从善逸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目光落在善逸因为睡觉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上——那头原本只到耳下的短发,在后来的这段时间里,因为无暇仔细打理,不知不觉已经长过了肩膀,此刻蓬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还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看起来着实狼狈。
善逸顺着他的目光,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邋遢模样,脸上微微一热。但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得寸进尺的念头,随着狯岳没有推开他、没有发怒的“纵容”(在他看来),悄悄冒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撒娇的意味开口:“大哥……那个……我、我头发好乱……你能……帮我梳一下吗?”说完,他立刻紧张地看着狯岳,像只等待裁决的小动物。
狯岳盯着他,沉默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善逸的心一点点提起来,开始后悔自己这个过于大胆的要求。果然还是不行吧……大哥那么讨厌麻烦,又那么嫌弃他……
就在善逸几乎要放弃,准备自己找梳子的时候,狯岳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举起了手。
善逸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身体缩了一下,以为要挨打或者被敲脑袋。狯岳不耐烦时给他一下可不是稀罕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只手只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他听到狯岳那依旧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