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鼎沸魂惊

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将西边的天际染得一片凄厉。墨神风靠在一棵虬结的古树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冷汗早已浸透他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寒刺骨。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暗青与赤红交织的色泽此刻黯淡无光,唯有皮肤下偶尔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能量涟漪,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抽搐,带来一阵阵筋挛般的剧痛。

自青铜匣子显化地图,明确了南行目标后,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拖着伤躯亡命奔逃。但身体的极限,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内腑的伤势在连续透支下彻底恶化,如同一个漏气的皮囊,再也锁不住丝毫元气。左臂内那危险的平衡也岌岌可危,那口“活鼎”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将他彻底吞噬。

“咳……咳咳……”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弯下腰,呕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阿瑶带着哭腔的呼唤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撑不过去了。

守陵人的“薪火”微弱得如同残烛,阿瑶守鼎人血脉的暖流也如涓涓细流,根本无法对抗这席卷而来的、由内而外的崩溃。意识如同陷入泥沼,不断下沉,沉向那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

怀中的青铜匣子,再一次,动了!

并非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或光柱爆发,而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急促的震颤!仿佛匣中之物感知到了宿主生命的急速流逝,被某种本能驱使,要做出最后的……挣扎或者说,选择!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都要蛮横的吸力,猛地从匣子内传来!这一次,它吸取的不再是能量,而是……他的意识!他的灵魂!

墨神风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从濒死的躯壳中扯了出来!天旋地转,光怪陆离的色块在眼前疯狂闪烁、扭曲!剧痛不再是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那是被强行剥离、被某种更高层次存在审视、撕扯的极致痛苦!

“不——!”他在灵魂层面发出无声的咆哮,却无法抵抗这股沛莫能御的力量。

眼前的景象骤然固定。

不再是现实的山林,也不是之前那意识中的青铜甬道。

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脚下是流转的、如同星河沙盘般的微缩山川地貌,头顶是凝固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庞大结构轮廓,如同某种巨兽的骨骼,又像是超越了理解的、支撑天地的机关框架。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秩序”。

而在他的“面前”,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道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残魂。

那残魂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铜色泽,形态依稀可辨是一个身着古老服饰、面容模糊不清的老者。他闭着双眼,周身散发着与这青铜匣子、与那地下青铜巨臂同源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万古不化的疲惫与……悲伤。

墨神风的灵魂震颤着,他瞬间明悟——这残魂,恐怕就是这青铜匣子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铸造、封印这匣子的上古存在留下的一缕印记!是某位墨家真正的先祖?还是更久远时代的“守契者”?

那青铜残魂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