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随着那熟悉的字迹、那惊心动魄的内容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
“混账……混账东西!” 他猛地坐直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把将供词摔在地上,又抓起那几份旁证,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那包丝帕中散落出的篆刻刀和鲜红朱砂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
“伪造谶语……构陷亲王……欺君罔上……长孙无忌!你好!你好大的胆子!” 李治猛地将手中所有东西狠狠砸向地面,状若疯癫,胸脯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陛下!陛下息怒啊!” 王伏胜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治,一边替他顺气,一边对吓傻的宫女宦官厉声喝道:“快!快传太医!”
李治死死抓住王伏胜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双目赤红,嘶声力竭地吼道:“他……他怎么敢!朕待他如国士!他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动摇国本!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李氏的江山!”
愤怒、失望、被背叛的痛楚,以及帝王权威被践踏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在李治胸中爆发。
他原以为只是党争倾轧,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精心策划、恶毒无比的构陷!
这已经触及了他作为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朕……朕还没死!他们就敢如此!若是朕……若是朕……” 极度的愤怒和虚弱交织,李治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晕厥过去。
紫宸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医急匆匆赶来施救,宫女宦官们跑进跑出,盆盂碰撞,水声不断。
王伏胜跪在榻边,老泪纵横,连连叩头:“陛下保重龙体啊!陛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宫闱。
皇后王氏闻讯赶来,看到榻上昏迷不醒、嘴角沾血的皇帝,吓得几乎晕厥。整个皇宫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不确定性笼罩。
两仪殿偏殿,武媚娘正对着一盆精心修剪的兰花静坐。一名小宦官连滚爬入,气喘吁吁地禀报了紫宸殿的混乱。
武媚娘执剪的手微微一顿,剪下了一小段多余的兰叶。
她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佛龛前,取过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微微躬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念道:“自作孽,不可活。”
次日清晨,一道由中书舍人拟就、加盖皇帝玉玺的紧急诏书从紫宸殿发出,送至晋王府和中书门下:
“朕躬不适,需静养銮舆。着罢朝三日,一应政务,由晋王李贞会同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于延英殿议处。钦此。”
诏书内容简短,但“罢朝三日”、“晋王李贞会同三省长官议处”这几个字,却在暗流涌动的朝堂激起了热议。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要对某些人和事,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