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再次抱拳:“太上皇放心,末将定当细细研读。只是这般翻天覆地,末将回海东,怕是要多费些唇舌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眼神坚定。
“有劳了。”李贞起身,亲自为三人添了茶,“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莫让有心人趁机作乱。朕得到消息,有些人,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程务挺眼神一厉:“太上皇是指……”
“一些蝇营狗苟之辈,不足为虑,但亦不可不防。”李贞摆摆手,没有明说,“你们心里有数即可。非常时期,京畿、边防,都要加倍小心。”
“臣明白!”三人齐声道。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如何平稳过渡,如何控制消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骚动。
程务挺建议加强对洛阳城内及周边驻军的巡检和约束,薛仁贵表示会立即派人传信回海东,让副手提高警惕,赵敏则提到兵部最近的一些人事和粮草调拨,需要格外留意。
不知不觉,窗外的操练声已经停了,日头升高,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程务挺、薛仁贵、赵敏起身告辞。李贞将他们送到小阁门口。
“务挺,”李贞叫住程务挺,低声道,“非常时期,北衙禁军和洛阳附近的兵马,务必牢牢掌握。还有,羽林军、金吾卫那边,也要留心。朕会让孙宁配合你。”
“末将领命。”程务挺沉声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太上皇,赵尚书毕竟是女流,出入军营多有不便,有些联络沟通之事,不若由末将派人……”
“程将军不必多虑。”赵敏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自有力量,“兵部自有兵部的章程和渠道。妾身虽为女子,既在其位,当谋其政。联络诸军之事,妾身会妥善处置,与程将军、薛都督保持通气便是。”
程务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拳一礼,当先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薛仁贵对李贞和赵敏点点头,也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赵敏落在最后,她对李贞微微一福:“太上皇若无其他吩咐,妾身也回兵部了。今日所言,妾身会谨记。”
“去吧,辛苦你了。”李贞看着她,目光温和。赵敏是他最早的侧妃之一,也是李旦的生母,性格坚韧,处事缜密,将兵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他不可或缺的臂助。
赵敏转身离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李贞站在小阁门口,望着晴朗起来的天空,轻轻吁了口气。
军方这边,算是初步稳住了。程务挺态度明确,薛仁贵识大体,赵敏更是自己人。有他们压着,军队出大乱子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但文官那边,勋贵宗室那边,还有天下悠悠之口……李贞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丝疲惫涌上。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转身回到小阁,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茶具。李贞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阳光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孙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题签的短信。
“太上皇,慕容娘娘急报。”孙宁将信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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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接过,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快速浏览。信是慕容婉亲笔所写,字迹娟秀,但内容却让李贞的眉头微微蹙起。
信中说,崔构与韩王李元嘉之子、淮阳郡王李训,以及其他几位对朝政多有不满的宗室郡王、侯爷,往来愈发密切。
他们似乎从某些渠道,隐约得知了皇帝健康不佳、太后可能长期主政的模糊消息,反应激烈。
崔构已广发请柬,邀约这些宗室勋贵,于三日后在其城外的别业“赏雪寻梅”,届时恐怕会有所动作,很可能在不久后的宗亲年宴上,借机发难,公开质疑皇帝病情,或攻讦太后“久专国政”。
“赏雪寻梅?”李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怕是‘赏雪谋乱’吧。”他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苗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
几乎在同一时刻,洛阳城另一处坊间的深宅大院里,刚刚从官署回来的齐王李显,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色。
他今日在御史台,偶然听到两个年长御史在廊下低声交谈,提到“朝局恐有剧变”、“山雨欲来”之类的话,他上前询问,那两人却立刻噤声,顾左右而言他。
李显是柳如云的儿子,聪明早慧,虽然才十五岁,但已在御史台观政学习,对朝中气氛的微妙变化,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他坐立不安,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母亲。母亲是内阁首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