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的事,禄东赞若处理得好,自然最好。若有人不识时务,想趁火打劫,甚至把手伸过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让尺尊公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我已经下令,让松州、鄯州、凉州等地边军加强戒备,提高警惕。陇右、剑南两道,也会密切关注吐蕃动向。”李贞继续说道,“你放心,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有我在”,却像定海神针,让尺尊公主惶惑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能力和手段,更知道他言出必践。
当年她能嫁给李贞,远离故土纷争,在洛阳享受了这些年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已是幸事。如今故国风雨飘摇,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李贞身后的这个强大帝国了。
“妾身……多谢王爷。”尺尊公主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妈不哭。”小李展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母亲脸上的泪痕,“父王最厉害了,一定能打跑坏人!”
孩子的童言稚语,让尺尊公主破涕为笑,也将屋内有些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李贞也笑了,将李展抱到膝上,问了他几句功课,又考了考他简单的拳脚。李展兴奋地比划着,虽然动作稚嫩,倒也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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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在雪域苑用了晚饭,又陪着尺尊公主和李展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听尺尊公主讲一些吐蕃的风土人情,雪山圣湖的传说。
尺尊公主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她讲到吐蕃的神山圣湖时,眼神会变得悠远,轻轻哼唱起旋律奇特的吐蕃歌谣,歌声悠扬而略带苍凉。李展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得入神。
“在我们吐蕃,有这样一个传说。”尺尊公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用汉语缓缓说道,“在最高的雪山深处,住着一位智慧老人,他知晓过去未来,守护着雪域的安宁。
只有心灵纯净、勇敢善良的孩子,在面临巨大危难时,向着雪山虔诚祈祷,才有可能见到他,得到他的指引和祝福……”
李展听得睁大了眼睛:“阿妈,那位老神仙真的存在吗?”
尺尊公主笑了笑,笑容有些缥缈:“也许吧。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阿妈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不需要去寻求那样的指引。”
夜深了,李展已经在乳母怀里昏昏欲睡。李贞起身离开,尺尊公主送他到院门口。
“外面风凉,回去吧。”李贞道。
尺尊公主点点头,忽然低声说:“王爷,使团里……还是要多小心。吐蕃的人,未必都像桑杰嘉措那样。”
李贞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你也多保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展儿。其他的,有我。”
尺尊公主目送李贞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屋内。她走到已经熟睡的李展床边,俯身看了儿子良久,从自己贴身佩戴的一个小囊里,取出一枚骨制的护身符。
护身符呈淡黄色,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些古老而古怪的符号,那是苯教的祈福经文,是她出嫁时,她那信奉苯教的母亲偷偷塞给她的。
她将穿着红绳的护身符,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挂在李展细嫩的脖颈上。骨符贴着孩子的肌肤,微微有些凉。
尺尊公主的手指拂过那些古老的符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用吐蕃语喃喃低语:“雪山之神保佑……我的孩子,愿你永远健康平安,永远……不必用到它。”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将清辉洒在小小的玛尼堆上,也照亮了院墙外一个悄然离去的身影。
慕容婉如同融入了夜色,无声地朝着王府前院的方向走去。她的耳中,似乎还回响着尺尊公主那充满忧虑与祈盼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