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今日也随侍在武媚娘身后不远处。她的职责是护卫武媚娘安全,同时也留意殿内一切异常。
那吐蕃巫师的目光,很快引起了她的警觉。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那巫师在垂下目光时,宽大的袍袖似乎无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隐约有某种白色、似骨非骨的物件一闪而过。
宴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李贞命人好生护送尺尊公主回丽景轩休息,并让鸿胪寺妥善安置吐蕃使团。
回到立政殿,武媚娘卸去钗环,换上常服。李贞也换了便装,来到内室。两人说起今日宴会情形,都觉尺尊公主表现不错,吐蕃此番和亲诚意颇足。
“那公主倒是个懂事的,容貌也出众。”武媚娘对着铜镜梳理长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吐蕃赞誉将她送来,看来是真心想稳住我们。”
“禄东赞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如今的大唐,不是他们能轻易挑衅的。与其在边境徒耗国力,不如结好,借我大唐之势,稳固他儿子桑杰嘉措在国内的地位,同时争取时间消化内部,发展生产。”
李贞走到她身后,接过玉梳,自然而然地替她梳理着如云青丝,“这尺尊公主,便是他们递出的橄榄枝,也是最重的筹码。我们接下,西线至少可得十年太平。这十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武媚娘从镜中看着他,微微一笑:“王爷倒是算得清楚。只是,这位公主年轻貌美,又如此识趣,王爷可还满意?”
李贞手上动作不停,从镜中迎上她的目光,低笑道:“怎么,王妃今日饮了醋?”
“臣妾岂敢。”武媚娘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只是提醒王爷,美人虽好,可莫要忘了,这位美人背后,是吐蕃的万里高原,和那位深不可测的禄东赞大相。温柔乡,有时也是英雄冢。”
“本王的王妃,何时也变得这般多疑了?”李贞放下玉梳,双手按在她肩上,看着镜中并肩的两人,“放心,本王心中有数。美人要收,好处要拿,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也不会少。”
武媚娘抬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没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她相信李贞的分寸。
这时,慕容婉的声音在帘外轻轻响起:“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进来。”
慕容婉掀帘而入,神色肃穆,先向李贞行礼,然后对武媚娘低声道:
“娘娘,奴婢着人仔细查了。那吐蕃巫师,在抵达洛阳后第三日,也就是他们入住四方馆当晚,曾秘密接触过西市一个名叫‘康萨宝’的胡商。
此人是粟特人,常年来往于西域、吐蕃与中原,主营香料、宝石和珍稀药材。
而据查,这康萨宝,在一年前,与已故薛美人的二哥,薛瓘,有过多次大额生意往来,主要是从薛家手里收购一些来路不甚清楚的古玩珍宝。
薛家败落后,此人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他的生意又有了起色,与几位宗室郡王府上的采买管事,走动颇勤。其中,与淮安郡王府,来往最为密切。”
“淮安郡王……李道明?”武媚娘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滕王李元婴的同胞弟弟,蒋王李恽的叔父,也是……已故韩王李元嘉的堂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的玉镯。
“一个吐蕃苯教巫师,一个与薛家旧案有牵扯的胡商,再加上一个看似安分、实则与韩王、滕王、蒋王等人关系匪浅的郡王府……”武媚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这可真是,有意思。”
她转过身,看向慕容婉,语气斩钉截铁:“加派人手,给本宫盯死这个吐蕃巫师,还有淮安郡王府!特别是那个胡商康萨宝,他接触过的所有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交易,本宫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去查查,淮安郡王最近,和光禄寺少卿郑元寿,可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