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新政砥柱

新定税则,依田亩肥瘠、产出多寡,分等纳粮;商税、市舶税,亦需规范,杜绝盘剥,亦禁偷漏。”

“三,整顿府兵。依此前整顿京营之例,核查各折冲府兵员、装备、训练。老弱退役,缺额补充,强化操练。有功则赏,怠惰则罚。军府田地,严禁侵占,违者严惩。务使府兵制,重现太宗时之精悍。”

“四,深化推广‘乡老议政’制度。各行省、州县,除正官外,可选聘本地德高望重、通晓民情之乡老、耆宿,参与商议本地教化、治安、水利、赈济等事宜,其言可直达州府乃至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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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重大政令颁布前,亦可咨访于民,以察得失。”

一条条政令,涉及选官、经济、军事、民政,几乎涵盖了帝国治理的方方面面,且条条直指当前弊端,力度空前。

殿中百官,神色各异。寒门与务实派官员,大多面露振奋;而许多出身世家、或与地方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则脸色微变,眼神闪烁。

果然,李贞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紫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的老臣便出列,正是门下侍中,出身博陵崔氏的崔文焕。他手持玉笏,语气沉缓,带着世家特有的从容与“忧国”姿态:

“王爷励精图治,锐意革新,老臣感佩。然,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科举加试时务算术,恐士子埋头琐务,荒废经义根本。

清查田亩户籍,牵涉甚广,易扰地方;乡老议政,古虽有之,然乡野鄙夫,见识短浅,岂可妄议朝政?

且新政连连,恐官吏执行不力,反生弊端,不若徐徐图之,方是稳妥之道啊。”

他话音一落,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委婉或直接,核心意思无非是“祖制不可轻变”、“新政过激”、“需虑及人心安稳”。

李贞静静听着,并未动怒,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崔相所言‘徐徐图之’,若在承平岁月,自是老成谋国之道。然今时今日,内患初平,外敌环伺,国库虽经整顿,远未丰盈;百姓历经动荡,渴求安宁。

当此之时,不急图改革,祛除积弊,提振国力,安抚民心,难道要坐视疥癣之疾,养成心腹大患?待敌寇叩关,饥民揭竿,再行‘徐徐图之’,可还来得及?”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员:“至于所谓‘荒废经义’、‘乡野鄙夫’——经义难道只在于背诵章句,而不通世务,不明民生疾苦?乡野之间,难道就没有熟知农时、洞悉民情的贤达?

诸位读圣贤书,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新政所为,正是要打通上下壅塞,使贤能得用,使赋税公平,使军力强盛,使民情上达!此乃固本培元,长治久安之策,何来过激之说?”

他顿了一顿,从案上拿起一份户部刚刚统计的简要数据:“去岁,河南道登记在册田亩,较二十年前,竟少了三成!而民间兼并之烈,触目惊心!河北道某些州县,投献、寄名之田,竟占半数!

这些田不纳粮,人不服役,财富尽归豪强,朝廷府库空虚,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御敌?这清查田亩,是‘扰民’,还是‘安民’?是‘生弊’,还是‘除弊’?诸位心中,当真没数吗!”

数据冰冷,事实确凿。

李贞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那些心中有小算盘的官员心上。崔文焕等人面红耳赤,想要辩驳,却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

李贞这是用事实和国势,将他们维护既得利益的私心,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朝堂之上。

“新政既定,便需雷厉风行!”李贞不再给他们纠缠的机会,斩钉截铁道,“诸卿各司其职,全力推行。凡有推诿塞责、阳奉阴违、甚或暗中阻挠者,无论品级,一经查实,以贻误国事论处!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紫宸殿。

许多人知道,一场不流血的、但可能更加深刻的变革,已经随着摄政王坚定的意志,席卷而来。

朝堂上的风暴,并未止于言辞。

退朝后,李贞与武媚娘并未休息,而是立即在立政殿书房召见了刘仁轨、裴炎、张柬之、程务挺等核心班底,详细布置各项新政的具体执行方案、人员调配、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与应对策略。

一直忙到宫门要上锁,众人才疲惫而又兴奋地散去。

夜深了,晋王府听雪轩的书房,依旧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