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夜之后,我要这洛阳城中,再无郑氏党羽,再无逆乱隐患。行动务必周密,配合务必精准。
丑时正,皇城钟楼钟响三声,便是全线动手之时。在此之前,各就各位,静待信号,不得擅动,更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众人凛然应诺,领了具体指令,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书房,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去传达那一道道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命令。
书房内只剩下李贞与武媚娘二人。方才那种紧绷的、充满杀伐决断的气氛稍稍缓和,但凝重依旧。武媚娘放下笔,拿起手边温着的参茶,走到李贞身边,递给他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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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伤势未愈,又劳神至今,喝口参茶提提神。”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李贞接过,一饮而尽,温热微苦的茶汤入腹,带来些许暖意。他握住武媚娘欲收回的手,将她拉到身侧,一同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媚娘,都安排妥当了?”他低声问,并非不放心,而是习惯性的确认与依靠。
“嗯。”武媚娘任他握着,靠在他肩侧,声音平静,“察事厅所有在洛阳的明暗桩,已全部激活,对名单上三百七十一人,进行最后一轮交叉监控确认。
丑时之前,他们每一个人的确切位置、身边人数、有无异常,都会再次报来。
宫中有我们的人接应,程务挺的兵可无声控制各门。西市那边,苏定方已摸清‘千金坊’所有出入暗道,那三百亡命徒,一个也跑不掉。
被收买的军官家中,也有我们的人混入仆役或邻近监视,动手时可里应外合。太医署刘太医,已携急救之物在王府偏院待命,以防郑氏或李慕云狗急跳墙,服毒或自残。”
她顿了顿,补充道:“陛下那边,我特意嘱咐了,派去伺候的,是原先立政殿最柔和细心的两个宫女,陛下认得她们,不会过于害怕。乳母张氏是可靠人,知道如何安抚。”
李贞听着她事无巨细的安排,心中最后一丝因即将到来的血腥清洗而产生的波澜,也渐渐平息。有她在侧,他总能感到安心与力量。
他收拢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你思虑总是周全。”他低叹,“只是今夜过后,这宫闱,这朝堂,怕是又要染上一层洗不去的血色了。孝儿他……终究还小。”
武媚娘默然片刻,缓缓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毒疮脓包,若不彻底剜干净,迟早会溃烂全身,危及性命。
陛下现在或许会受些惊吓,但总好过将来被至亲之人当作傀儡、盾牌,甚至……牺牲品。待尘埃落定,好生安抚引导,陛下会明白的。”
她抬起头,望向李贞,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如星辰,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王爷,我们不是在争权夺利,我们是在廓清朝纲,铲除国贼,还这大唐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也给陛下……一个真正安稳成长的将来。些许阵痛,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李贞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图纸,那上面标注的,不仅是敌人的覆灭之路,也是他们夫妇为之奋斗的新政基石的巩固之路,更是大唐未来长治久安的希望之路。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书房内的铜壶滴漏,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丑时将近。
慕容婉再次悄然入内,手中拿着几张刚刚收到的、墨迹未干的纸条。她快速禀报:
“鹤鸣殿:郑太后尚未就寝,在佛堂徘徊,郑福伺候在侧。殿内其他十七人已集中看管。我们的人已就位。”
“甘露殿:陛下安睡。乳母及替换宫女已到位。”
“符宝郎值房:今夜值守宦官两人,皆已控制。玉玺在位,用印记录已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