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不是阴风,不是煞风,而是带着草木初生气息的清风。它掠过断崖,拂过残垣,卷起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轻轻托起一片焦黑树皮上的灰烬,像送别旧世的纸钱。
九州各地,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了反应。
江南村落中,一位老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眯眼望向天空,手里的锄头“当啷”落地。他咧开缺牙的嘴,突然放声大笑:“亮了!天亮了!”屋内妇人抱着孩子奔出,母子俩仰头看着久违的日轮,泪流满面。
北境边城,守军了望台上,一名士兵摘下蒙尘的头盔,任阳光照在脸上。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面褪色的赤焰龙旗,用力展开,高高举起。身后同伴纷纷响应,一面面旗帜在城楼升起,猎猎作响。有人吹响号角,低沉悠远,传遍荒原。
南海渔村,孩童赤脚奔跑在沙滩上,指着海面欢呼:“太阳出来啦!太阳出来啦!”渔船陆续出港,渔民们不再画符驱邪,而是对着朝阳恭敬叩首,然后扬帆启航。
西陲寺庙,钟声连响九下,僧人列队走出殿门,合十诵经。经文不再是祈求庇护,而是庆贺光明重临。
中原王城,宫门大开,百姓涌上街头,相拥而泣。有人点燃鞭炮,噼啪声此起彼伏;有人摆出供桌,祭拜天地;还有孩童用炭笔在墙上写下歪斜的大字:“天亮了。”
这欢呼不是暴烈的宣泄,而是压抑千年后的复苏,是绝望尽头的回响。它不局限于一处,而是自昆仑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大陆,贯穿山河,连接城乡,将破碎的人心重新缝合。
沈明澜站在断崖边缘,静静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