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那是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感官的纯白。
就仿佛上一秒,他们还沉浸在“引路人”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宣告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而下一秒,世界便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慌的白。
梁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重力的温暖海洋里,所有的疲惫、伤痛、乃至思考的能力,都在被这片纯白温柔地剥离。
他试图挣扎,试图保持清醒,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境中对抗下坠,无力而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一个世纪。
第一个被重新激活的感官,是嗅觉。
一股潮湿的、带着青草芬芳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清晨特有的、微凉的空气,蛮横地、却又无比温柔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股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紧接着,是远处早餐摊上,油条在滚油中“滋啦”作响的声音,以及浓郁的、带着一丝焦香的豆浆气味。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随后,听觉也开始回归。
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模糊的汽车鸣笛声。
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从不远处驶过,清脆的、叮铃作响的铃声。
公园里,某个晨练大爷吊嗓子时,那中气十足的“啊——”长音,以及他逗弄画眉鸟时,那轻快的口哨声。
最后,是视觉。
那片纯白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的视网膜上褪去。
刺眼,却又无比温暖的金色阳光,穿透了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冠,在他眼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而晃动的光斑。
梁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了。
自己正站在一栋老旧的、墙皮已经有些剥落的六层公寓楼下。
公寓楼前,那棵他看了无数次的、树干上还被人刻下过一个歪歪扭扭爱心的老槐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他回来了。
这里,是他出发前,租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我们……”
一个带着极致震惊与不敢置信的、颤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梁辰转过头,看到了同样处在巨大冲击中的戚月、高强和陈东。
四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就这么站在清晨六点半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街道上,身上穿着的,还是进入那片纯白空间时的衣服,与周围晨练、买菜、赶着去上班的行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