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换妻一时爽,兄弟反目酿血案

更让徐江受不了的是宫雪的应酬习惯。有一回宫雪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一进门身上带着酒味和香水味。徐江坐在沙发上没睡,问她跟谁喝了这么多。宫雪说跟客户,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姓赵,四十多岁,从广州来的。徐江心里头那根刺就竖起来了:就你俩?还有市场部的两个同事。宫雪脱了高跟鞋揉着脚踝,语气淡淡的。徐江没再追问,但接下来好几天都不怎么跟宫雪说话。

宫雪也烦徐江的粗枝大叶。她来例假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徐江在客厅看电视,她喊了两声他才听见,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又走了,连句要不要我给你揉揉都没说。宫雪想起以前王舒心,每次她不舒服,王舒心会泡好红糖水、灌好热水袋,坐在床边把手掌心搓热了放在她小腹上慢慢揉。她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没有了才真切地感觉到少了什么。

两个人开始拌嘴、冷战、互相挑剔。徐江嫌宫雪不收拾屋子,宫雪嫌徐江大男子主义。有回吵到最厉害的时候宫雪指着徐江的鼻子说你以为你多好?人模狗样的,回了家袜子乱扔、牙膏挤得乱七八糟、马桶盖从来不记得掀,郝明明能忍你我忍不了。徐江被她噎得脸通红,脱口而出郝明明再不好也比你会过日子。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那顿饭就再也没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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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99年7月,换妻生活刚好过了半年。徐江和宫雪都筋疲力尽,彼此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累。他们在一次吵架之后达成了一个共识,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于是两个人约了王舒心和郝明明,定在7月15号那天晚上在徐江和宫雪住的家里见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老婆。

7月15号那天北京闷热得出奇,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徐江下班回来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收了一下。宫雪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文件整理好。两个人难得默契地打扫了一遍屋子,像是在为一场重要谈判做准备。

晚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王舒心和郝明明一起来的。王舒心穿着那件他常穿的浅蓝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郝明明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平静里透着一丝坚决。他们进门的时候,郝明明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王舒心的手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腰。

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宫雪的眼睛。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还维持着客气,招呼他们坐下,给每个人都倒了杯凉茶。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定。徐江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想商量。我跟宫雪这段时间仔细想过了,这个...换的事情,就到这儿吧。我们觉得还是原来的生活更习惯一些,所以...就到此为止,行不?

他说完看着王舒心,等着对方点头。

可王舒心没有马上接话。他跟郝明明对视了一眼,郝明明微微低了低头,王舒心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徐江和宫雪,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跟明明也商量过了。我们觉得...不换回去了。我们想离婚,然后跟对方在一起。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宫雪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徐江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最先爆发的是宫雪。她把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郝明明的鼻子就骂:郝明明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的房子!我的丈夫!你凭什么住进去就不出来了?你给我滚出去!

郝明明被骂得身子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她抬起头直视着宫雪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抖却异常坚定:宫雪你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冷静!宫雪的声音尖利起来,王舒心你给我说话!你是鬼迷心窍了吧你?你跟这个女人一共才过了半年,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舒心站起来把郝明明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嗓门也大了:宫雪你讲不讲道理?当初换的时候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现在反悔了?明明就是比你会照顾人、比你懂得怎么过日子,你除了工作还会什么?

你,!宫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想把郝明明从王舒心身后拽出来。郝明明被她扯住胳膊,痛得皱紧了眉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徐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冲上来一把抓住了王舒心的领子,眼睛里全是血丝:王舒心你他妈还是人吗?当年大学我把宫雪让给你,你倒好,现在转过头来把我老婆也抢走了?我徐江这辈子就交了你这么一个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王舒心被他揪着领口往后踉跄了一步,火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徐江的手:你当初不是说了吗?这叫实验!探索!国外高学历的人都干过!你拿出那本杂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徐江气得眼睛通红,又冲过来推了王舒心一把。推搡之间郝明明被夹在中间,胳膊被两个人同时拽住,她被拧得痛叫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舒心一看到郝明明哭,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他猛地把徐江的手掰开,一拳就砸了过去,正中徐江的嘴角。徐江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徐江伸手一抹,手背上全是红色。他彻底被激怒了,转身抄起墙边那把木头椅子,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王舒心身上砸。王舒心往旁边一闪,那把椅子带着风声从他肩膀上擦过去,重重地砸在了郝明明的额角上。

啊,!郝明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鲜血从她的额头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那一片猩红刺得所有人眼睛发疼。

王舒心看着郝明明倒下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他扑过去抱住郝明明,手指按在她伤口上全是温热的血,郝明明在他怀里还在发抖,嘴里含混地说疼...好疼...王舒心的脑子嗡嗡响,满眼都是红色,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徐江还拎着那把沾了血的椅子站在那里,表情也呆住了,似乎没想到会砸中郝明明。

王舒心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刀上面。他松开郝明明,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刀,整个人像一头困兽一样冲向徐江。徐江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可客厅太小了,他那一转身反而把自己左侧整个胸膛暴露了出来。刀尖直直地扎了进去,噗的一声闷响,徐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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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的水果刀,又抬头看了看王舒心。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只有一股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身体前后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根的树,重重地仰面倒在了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双眼睛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闭上。

王舒心握着刀柄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全是滑腻的血。他看着徐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那把刀还沾着血,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抖得整把刀都在颤。他听见宫雪尖叫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耳膜;听见郝明明哭着喊快打120;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松开刀柄,刀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抱住徐江的头,摇了摇,喊了两声徐江!徐江你醒醒!徐江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影子。

120来了,白大褂的医生翻了翻徐江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却把王舒心最后一点侥幸击得粉碎。

警察来了,宫雪和郝明明站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泪痕。郝明明头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王舒心被戴上手铐带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郝明明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对不起。郝明明抬起泪眼看着他被警车带走,那天晚上北京起了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飞。

1999年底,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王舒心的辩护律师提出了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理由是案发当时王舒心处于极度激动的情绪状态,其主观上并无杀人故意。合议庭综合了全案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案发前后当事人的具体行为表现,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王舒心有期徒刑六年。宣判那天王舒心站在被告席上没有上诉,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我认罪。

入狱那天是个阴天,王舒心换上了统一的囚服,被带进了一间六人间的监室。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他坐在硬板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心里。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放那天的画面,葡萄架下的酒局、杂志上的那篇文章、宫雪答应的那个晚上、郝明明含着泪点头的样子、徐江胸口那把刀、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他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倒回到1990年秋天的校门口,他拖着箱子走进去的时候没有遇见那个穿牛仔夹克的内蒙小伙,那么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时间从不给人回头的机会。

郝明明在外面一直等着。徐江的葬礼她去了,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墓碑上徐江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徐江还是大学时候的模样,眉梢眼角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对着镜头咧着嘴笑。郝明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墓碑上徐江的名字旁边并没有刻她的名字,因为法律意义上他们的夫妻关系在案发后就已经结束了。她没有资格以遗孀的身份立碑,但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之后每隔一两个月,郝明明会去监狱探视王舒心。隔着玻璃窗拿起电话,两个人说的话不多,郝明明主要告诉他自己过得挺好,工作也稳下来了,让他好好改造别担心。王舒心每次都问她的额头还疼不疼,郝明明总是笑一笑说不疼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王舒心在电话那头沉默,手指攥着话筒发白。

五年零九个月,王舒心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2005年初冬的一个早上,他走出了监狱大门。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他站在门口裹紧了外套,看到郝明明站在马路边上,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到他出来,笑着朝他走了过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额角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她走到王舒心面前,把保温桶递给他: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王舒心接过那个温热的保温桶,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把郝明明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郝明明靠在他胸口,闭了闭眼睛。

一个月后,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没有请客吃饭,只是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影。照片上郝明明穿着那件红羽绒服,王舒心穿着郝明明给他买的新夹克,两个人并肩站着,脸上是平静而满足的笑。

至于宫雪,后来听说她辞了职,换了城市,也换了联系方式。当年那场闹剧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可每个人都输得干干净净。徐江输掉了命,王舒心输掉了六年,宫雪输掉了婚姻和尊严,郝明明输掉了额头上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