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的目光,缓缓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在了书案中央那个格格不入的粗陋酒坛上。
粗粝的陶土,肮脏的污渍,开裂的封泥,渗出的浑浊酒液……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底层挣扎的、令人心酸的廉价感与绝望感。
雅雅那句“难喝死了”还在耳边回荡。
容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仿佛透过这粗陋的坛身,看到了:
——黑石城某个终年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血腥味的下等酒馆。光线昏暗油腻,空气污浊不堪。
肮脏的木桌旁,一个瘦削单薄的少年身影蜷缩在角落里。他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嘴角开裂,廉价粗糙的麻布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他面前,摆着一个同样粗陋的陶土碗,碗里是浑浊辛辣、泛着劣质泡沫的液体。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在品味,而是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他端起碗,猛地灌下一大口,随即被那刀子般的辛辣呛得剧烈咳嗽,眼泪和着酒液狼狈地淌下,灼烧着脸上的伤口。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掉,眼神麻木而空洞,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痛苦的短暂麻痹。
周围是粗野的划拳声、叫骂声、女人的浪笑,而他,只是这肮脏泥沼中最卑微、最沉默的一个影子。
这酒,或许是他唯一买得起的慰藉,也是唯一能短暂浇熄那无边寒冷与绝望的……毒火。
小主,
冰冷,再次从心口的玉佩弥漫开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
容容沉默地站起身。素白的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她绕过书案,走到那个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酒坛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开始解那坛口粗糙发硬的草绳和干裂的泥封。动作很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封泥碎裂剥落,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呛人、混合着腐败谷物和劣质酒精的浓烈气息猛地冲了出来,瞬间填满了她的鼻腔,直冲脑门!
那味道,确实如同雅雅所说,带着泔水的酸馊和铁锈的腥气,令人作呕。
容容面不改色。她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白瓷茶杯——那是她平日品茶用的,与这粗陋的酒坛和劣质的酒液格格不入。
她提起沉重的酒坛,坛口倾斜。
哗啦啦——
浑浊的、呈现出诡异暗黄色泽的液体,如同粘稠的污水,带着细小的悬浮物,倾倒进洁白细腻的白瓷茶杯中。强烈的气味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容容端起茶杯。杯壁冰冷,杯中的液体却在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灼人的热度。她垂眸,看着杯中那浑浊的暗黄,仿佛看到了遗忘峡谷深处翻腾的死气,看到了葬神渊焦黑的岩石,看到了他残破身躯中流淌的黑血。
然后,她没有丝毫迟疑,将杯沿凑到唇边。
仰头。
辛辣!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喉咙!
那股狂暴、粗粝、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烧灼过她脆弱的口腔黏膜和食道!剧烈的刺痛感让她几乎瞬间窒息!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紧接着,是爆炸般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