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但玲珑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有衙役伪装的,也有…可能属于敌人的。
“梆…梆梆…” 更夫敲响二更的梆子。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洪亮、带着刻意夸张的醉意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春风楼的大门口炸响:
“开门!开门!听说你们楼里新来了个天仙似的清倌人?叫什么…解语花?快给爷请出来!爷有的是银子!让她下来陪爷喝酒!唱曲儿!”
来了!玲珑心头一紧,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那支玉簪花。
只见雷震穿着一身崭新的、却明显不太合身的锦缎袍子,腰带上还俗气地挂着一块硕大的(假的)玉佩,满脸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涂的胭脂),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便服、却努力绷着脸想装恶仆的衙役。
“哎哟!这位爷!您轻点声!解语姑娘她…她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一个衙役扮成的龟公连忙上前阻拦,声音发虚。
“放屁!”雷震一胳膊将那“龟公”搡了个趔趄,铜铃大眼一瞪,酒气(其实是水)喷了对方一脸,“什么身子不适?爷看是架子大!不就是个清倌人吗?装什么千金小姐!爷今天还非见不可了!”他踉跄着就往楼梯口冲,一边冲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吼:
“楼上的小美人儿!解语花儿!听见没有?爷来给你捧场了!快下来!让爷瞧瞧你到底有多解语!哈哈哈哈!”那笑声粗嘎,震得楼板都仿佛在抖。
玲珑适时地转过身,倚着栏杆,微微蹙眉向下望去,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厌烦和不屑。她捏着那支玉簪花,声音刻意放得清泠飘忽,如同云端传来:“楼下的郎君,好生吵闹。奴家卖艺不卖身,只求一方清净,赏花弄弦。这般聒噪,恕难奉陪。” 说罢,作势欲走。
“哎!别走别走!”雷震见状,更是来劲,在楼梯上跳着脚喊,把个急色又粗鄙的莽夫形象演得活灵活现,“花儿带刺儿才够味儿!爷就喜欢摘你这种带刺儿的!要清净?爷包场!要赏花?爷把全清河的花都给你买来!只要你下来陪爷说说话!”他一边喊,一边笨拙地往上爬,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破楼!连个像样的花都没有…诶?小美人儿,你手里那是什么花?看着怪素净的,配你这身红衣裳,不够味儿!爷给你弄点西域来的奇花!那才叫一个香!保管你闻了…”
“西域奇花”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玲珑清晰地看到,在她斜对面、通往天香阁方向的阴影廊柱后,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没能逃过她高度戒备的眼睛!
成了!对方果然在盯着!而且对“西域”、“奇花”极其敏感!
玲珑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甚至将手中的玉簪花随手往楼下雷震的方向一抛,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一支凡花罢了,郎君喜欢,拿去便是。莫要再扰人清净。”
那白玉般的花朵旋转着落下。雷震手忙脚乱地去接,更是显得笨拙可笑。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时刻——
“砰!”
春风楼紧闭的临街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力道之大,门栓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明渊!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鬼地方!” 一个带着哭腔、委屈和滔天怒火的尖锐女声,如同利刃般刺破了楼内诡异的氛围!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柳如眉一身鹅黄骑装,发髻微乱,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泪痕,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根装饰用的、细细的马鞭!她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此刻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一双美目喷火般扫视着大堂,最后死死定格在楼梯上那个穿着锦袍、正笨拙接花的“恩客”背影上(她只看到背影和那身俗气的锦袍,又是在灯光昏暗的楼梯处,根本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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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在府里,听管家支支吾吾说陆大人似乎去了春风楼查案…查案?查什么案需要他亲自跑到这种肮脏地方来?!联想到那个新冒出来的、据说孤高清冷的“解语”…柳如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什么危险,什么布局,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她的陆哥哥,竟然又跑到这死了人的鬼地方,还弄出个什么“解语”花魁!这让她如何能忍?
“好啊!好你个陆明渊!”柳如眉气得浑身发抖,马鞭一指楼上那抹刺眼的红色身影,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和嫉恨,“我说你怎么放着衙门正事不干,整天泡在这鬼地方!原来是让这狐媚子勾了魂!查案?我看你是被这妖精迷了心窍!春风楼死了两个头牌还不够?你还想弄出第三个?装什么清高解语!骨子里还不是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