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水难救近火!依我看,当纵兵……当向本地富户‘劝捐’!”又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狠厉。
陈远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置可否。直到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紧闭营门,可保一时平安,然若饥民成乱,烽烟四起,你一部兵马可能独善其身?催促上官,理所应当,然文书往来,耗时几何?待粮饷至时,恐饿殍已遍野矣。至于‘劝捐’……”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那名提议“劝捐”的学员,令其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与纵兵抢掠何异?徒然激化矛盾,自取灭亡!”
台下鸦雀无声。
陈远语气稍缓,继续说道:“为将者,非只知冲锋陷阵。亦需知民情,通庶务。方才所述灾情,并非让你们越俎代庖,干涉地方政务。而是要让你们明白,军队存在于百姓之中,民心向背,关乎胜败存亡。即便不能开仓放粮(此乃地方官之责),亦可在力所能及之内,维持秩序,疏导流民,协助地方清点人口,甚至……动用部分军粮,设粥棚暂济最危急之老弱,并立刻行文上报,说明情况。此非违例,而是权变,是身为朝廷官军的责任与担当!”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毅:“讲武堂授尔等民政,非是要你们去做县太爷,而是要你们明白,何为民,何为兵,兵民之间,该如何相处。一支不知民生疾苦、不懂地方情势的军队,纵有百万之众,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望尔等深思。”
言罢,他不顾台下学员们各异的神色,转身走下讲台。他知道,这番话能在多少人心中埋下种子,尚未可知。但星火已播下,总有几颗会顽强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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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远于讲武堂播撒未来种子之时,遥远的赣南,栖霞谷深处,一场无声的攻坚也在进行。
冯墨在李铁柱心腹钱贵的护送下,秘密抵达了栖霞谷。与雷大炮的初次见面,谈不上愉快。雷大炮对这个看起来干瘦、眼神却像锥子一样锐利、并且脾气似乎比赵老根还臭的书生匠人,本能地有些排斥。尤其是冯墨抵达后,不顾旅途劳顿,立刻要求巡视高炉、查看炼钢记录和所有失败的钨钢样本,言辞间对谷内现有的技术水平和操作流程颇多指摘,更让雷大炮心头火起。
“娘的,这酸丁比赵老根还难伺候!一来就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雷大炮私下对着亲信抱怨。
然而,冯墨接下来的行动,却让雷大炮不得不闭上了嘴。他几乎不眠不休,整日泡在工坊里,对着那些冰冷的炉膛、碎裂的钢锭、复杂的图纸反复测算、推演。他与那两位普鲁士技师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手势艰难交流,竟也能渐渐沟通明白。他指出了之前淬火工艺中几个被忽略的关键细节,比如炉温控制的精度、冷却介质的选择与温度,甚至是钢材入水前的表面处理。